建木根系編織的囚籠裡,蘇璃指尖的藥靈青光正被混沌氣息侵蝕。她盯著鼎中沸騰的血玉絲線,突然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師姐,接住!"血珠穿透根系縫隙,精準落在葉紅綃眉心。
葉紅綃渾身骨骼正在發出琉璃破碎般的脆響。太虛劍的混沌劍氣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皮膚下凸起的劍紋如同活物蠕動。血珠入體的剎那,她聽見潮生村祠堂地窖傳來的兒歌——正是盲眼婆婆當年哄睡時哼唱的調子。
“以血為引,化劍為骨。”玉衡島主的聲音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在這片廣袤無垠的海底迴盪,帶著絲絲縷縷的寒意,讓人毛骨悚然。他胸口的鼎紋如瘟疫般蔓延,已經爬上了脖頸,猙獰而恐怖。
蘇璃聽到這句話,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手中藥杵險些墜入鼎中。她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血玉襁褓的絲線在藥湯裡慢慢扭結成楓葉形狀,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慘笑出聲:“原來師父給我的藥靈聖體,竟然是為了今天……”
然而,就在這時,囚籠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鎖鏈崩斷聲,彷彿是地獄之門被猛然開啟。十二魔使的殘魂在浪尖上重新組合,他們手中的青銅燈盞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映出了葉紅綃破碎的識海。
“真是感人啊!”魔使們的聲音中充滿了戲謔和嘲諷,“陸青崖養你們這對師姐妹,就是為了湊齊青帝善惡雙屍的容器!”
葉紅綃的瞳孔在瞬間變成了純粹的鎏金色,如同燃燒的火焰,她的周身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勢,彷彿整個海洋都在為她咆哮。太虛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自動飛入她的掌心,嗡嗡作響。
她面沉似水,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魔使們的心上。隨著她的腳步,海面迅速凝結出一朵朵劍紋冰花,晶瑩剔透,卻又寒氣逼人。
“你們魔宮倒是清楚得很,”葉紅綃的聲音冰冷而威嚴,“連我七歲換牙時用木劍刻的狗洞都知道。”
魔使們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們驚愕地看著葉紅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葉紅綃劍鋒輕挑,海底突然升起三百道木劍虛影——正是當年被煉成棺槨的那些木劍。虛影穿透魔使殘魂的瞬間,蘇璃的鼎中爆發出沖天青光。
"就是現在!"玉衡島主突然從海底躍出,焦黑的右手插入自己胸膛,扯出半顆跳動的心臟,"青帝劍骨需要祭品!"他將心臟擲向葉紅綃,心臟卻在空中被青銅鎖鏈貫穿。
鎖鏈另一端連著渾身纏繞建木根系的魔使本體。他舔舐著心臟表面的血漬,儺面下的獨眼盯著蘇璃:"好師妹,你可知當年潮生村血夜,陸青崖為何獨獨抱走你?"
蘇璃的藥杵突然停頓,鼎中青光出現紊亂。葉紅綃的劍鋒已到魔使咽喉,卻被他周身的青銅符文擋住:"因為你是昊天上帝種在人間的情種,是開啟..."
血玉襁褓突然自動展開,裹住魔使的頭顱。葉紅綃趁機斬斷鎖鏈,抓住墜落的心臟按進自己心口。太虛劍發出震天龍吟,她渾身骨骼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每根新生骨頭上都浮現出與枯枝劍痕相同的紋路。
"師姐!你的眼睛!"蘇璃突然驚呼。葉紅綃的右眼不知何時變成了混沌漩渦,左眼卻流轉著清明的月華。玉衡島主踉蹌著扶住珊瑚礁:"陰陽瞳...你果然繼承了青帝的混沌道體。"
海面突然裂開深淵,十二根青銅柱託著龍墟祭壇升起。祭壇中央的青銅棺槨自行開啟,裡面躺著的青年與太虛劍幻影中的青帝惡屍面容重合。魔使掙脫血玉襁褓的控制,狂笑著撲向棺槨:"恭迎帝尊歸位!"
葉紅綃卻突然調轉劍鋒刺向自己咽喉。劍尖抵住皮膚的瞬間,蘇璃脖頸的劍痕突然裂開,混沌小劍飛射而出撞偏了太虛劍。"你瘋了?"蘇璃的鼎中騰起藥霧鎖鏈捆住葉紅綃手腕,"劍骨未成就要自戕?"
"我在試劍。"葉紅綃的陰陽瞳映出棺槨中瀰漫的黑霧,"你看,惡屍根本不在棺中。"她劍鋒突然指向玉衡島主,"或者說,從來就沒有什麼青帝惡屍。"
玉衡島主胸口的鼎紋突然暴長,皮膚下鑽出建木嫩芽。他苦笑著撕開衣襟,露出心口跳動的青銅鼎芯:"終究瞞不過巫瞳。八十年前各派用潮生村血祭封印的,從來都是昊天上帝墮落的惡念。"
海浪突然靜止。棺槨中升起的黑霧凝聚成戴帝冕的虛影,與葉紅綃右眼的混沌漩渦如出一轍。蘇璃的藥鼎自動飛向虛影,鼎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潮生村方言——正是陸青崖的字跡。
"小璃,看鼎底!"葉紅綃的劍氣掃開藥渣,露出鼎內刻著的婚書。蘇璃顫抖著念出文字:"陸氏青崖與蘇氏阿蕪,願以血肉為祭,封昊天惡念于歸墟..."
盲眼婆婆的漁歌從海底傳來,血玉襁褓突然裹住青銅棺槨。葉紅綃的新生劍骨發出清越劍鳴,太虛劍自動分解成萬千光點融入她的骨骼。當最後一點光芒消失時,海面升起八百座劍碑,每座碑上都刻著潮生村亡魂的名字。
魔使的身體正在消散,他死死盯著蘇璃:"你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陸青崖夫婦用昊天情絲捏的..."話音未落,蘇璃的鼎中飛出九枚金針,將他釘在劍碑之上。
玉衡島主靠著珊瑚礁喘息,身上的建木根系正在枯萎:"劍骨已成,該去斬斷八十年前的因果了。"他丟擲一塊星盤碎片,碎片上映出盲眼婆婆跪在龍墟祭壇前的畫面。
葉紅綃的驚蟄劍突然發出龍吟,劍身浮現出太虛劍的紋路。她轉頭看向東方漸白的天空,陰陽瞳看穿雲層後的血色月亮:"是該找師兄問問,當年他給我刻木劍時,究竟在劍柄藏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