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玄穹錄》第359章 前塵鏡裂(1)

作者:我叫老龔·11個月前

“吱呀——”

沉重的骨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鬼匠工坊內濃郁的血腥與金屬鏽蝕氣息,卻帶不走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與不祥。李慕雪以劍氣託著陸青崖和蘇璃,步履沉重地跟在“畫骨”身後,行走在鬼市瀰漫的暗紫色蜃氣中。陸青崖眉心那道妖異的血契烙印,在幽暗的環境下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著刺目的紅光,每一次光芒的明滅,都牽動著李慕雪緊繃的神經。百日倒計時,如同懸頸的利刃,無聲地切割著所剩無幾的時間。

蘇璃心口那點由枯枝生息強行點燃的翠綠微光,在蜃氣的侵蝕下顯得愈發微弱,如同狂風中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她的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讓李慕雪心頭揪緊。

“畫骨”的腳步輕快無聲,碎布拼接的裙襬在蜃氣中劃出詭譎的軌跡。她並未回頭,白玉骨手隨意地指向霧氣深處一座扭曲的建築輪廓,聲音帶著慣有的輕佻:“喏,前面就是‘忘川棧’。鬼市裡唯一能讓‘活物’喘口氣的落腳地。不過嘛…價錢可不便宜,你們身上,還有能當的‘東西’嗎?”

李慕雪抿緊蒼白的唇,指尖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靈石、丹藥、材料…在萬魂當鋪的“等價”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她沉默著,唯有託著兩人的劍氣光帶微微震顫,洩露著內心的焦灼與無力。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陸青崖,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呃…啊…”他喉嚨裡發出破碎壓抑的嘶鳴,額角青筋暴凸,眉心那道血契烙印驟然紅光大盛!烙印表面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扭曲,散發出灼熱而充滿束縛感的力量!這力量不僅灼燒著他的肉體,更深深刻入他因魂火被剝離而異常虛弱的殘魂!

更詭異的是,他丹田處那九道禁錮離火的法則鎖鏈,此刻竟與血契烙印產生了共鳴!灰綠枯寂與暗金離火交織的鎖鏈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光芒閃爍,都伴隨著血契烙印更強烈的紅光爆發,如同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神魂之上!雙重枷鎖的折磨,讓他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體也如同離水的魚般痛苦掙扎。

“陸師兄!”李慕雪驚呼,連忙穩住劍氣,卻不敢貿然輸入靈力,生怕引動更劇烈的反噬。

“嘖嘖,血契反噬開始了。”“畫骨”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轉過身,白玉骨手摩挲著面具邊緣,“看來當鋪的掌櫃大人,對這位‘魂奴’的意志很不滿呢。反抗契約的念頭越強,這烙印燒得就越旺。若他意識清醒,或許還能強行壓制一二,可惜…”她的目光掃過陸青崖痛苦扭曲的臉,“…現在他連這點都做不到了。這樣下去,怕是撐不到百日,他的魂就要被這烙印燒穿了。”

李慕雪的心沉入谷底。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四肢百骸。難道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換來的依舊是絕路?

“不過嘛…” “畫骨”話鋒一轉,骨指優雅地指向蜃氣深處另一個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築——它並非由骸骨或金屬構成,而是由無數大小不一、稜角分明、表面光滑如鏡的暗紫色水晶堆砌而成。水晶本身並不發光,卻詭異地折射、扭曲著周圍的幽綠燈火和暗紫蜃氣,使得整座建築如同一個巨大的、不斷變幻的萬花筒,散發著迷離而混亂的氣息。

“‘前塵鏡屋’。”“畫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蠱惑,“那裡面的‘鏡子’,能照見生靈神魂深處最頑固的執念與記憶碎片。對這位小哥嘛…或許是個去處。”

“鏡子?”李慕雪警惕地盯著那扭曲變幻的水晶建築,“那能救陸師兄?”

“救?咯咯咯…”“畫骨”發出骨片摩擦的笑聲,“奴家可不敢保證。但鏡子能‘看見’,看見他神魂深處最強烈的錨點,那些足以對抗契約束縛的‘執念’。若能引動那些執念,或許能暫時壓制血契烙印的反噬之火,讓他殘喘得久一點?當然啦…”她面具上的墨線勾勒出詭異的弧度,“…若是執念本身太過脆弱,或者照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鏡子碎了,魂…也就跟著散了哦。”

引動執念對抗血契?鏡碎魂散?這又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豪賭!

李慕雪看著劍氣光帶上痛苦痙攣的陸青崖,眉心烙印的紅光每一次爆發都讓他身體劇烈一顫,氣息更加微弱。蘇璃心口的翠綠微光,也在這強烈的能量波動衝擊下搖曳欲熄。沒有選擇了。

“帶路。”李慕雪的聲音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明智的選擇~”“畫骨”輕笑,轉身引路。

踏入前塵鏡屋,彷彿墜入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無數暗紫色的水晶鏡面以各種詭異的角度鑲嵌在牆壁、天花板、地面上,相互折射,形成無窮無盡、扭曲變形的映象迴廊。鏡中映照出的並非清晰的人影,而是無數流動的、破碎的、色彩斑斕卻又無比混亂的光影碎片,夾雜著模糊不清的低語、哭泣和狂笑。濃烈的蜃氣在這裡幾乎凝成實質,無孔不入地鑽入人的七竅,試圖勾起內心最深處埋藏的恐懼與慾望。

“畫骨”在入口處便停下了腳步,白玉骨手攏在袖中:“奴家就在這兒候著。裡面的路,得你們自己走。記住,找到‘屬於他’的那面鏡子,然後…直面它。”

李慕雪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蜃氣帶來的眩暈感和精神汙染,小心翼翼地託著兩人,踏入了這片映象迷宮。

鏡中的光影碎片如同活物,隨著她的移動而扭曲變幻。她看到了自己練劍時的身影,卻帶著詭異的笑容,看到了藥王谷的廢墟,燃燒著幽綠的火焰,甚至看到了林風眠和葉紅綃模糊的輪廓 正被無數墨綠的觸手纏繞…無數混亂的、被蜃氣扭曲放大的記憶片段衝擊著她的心神。

“守住心神!這些都是蜃氣幻象!”她咬緊牙關,默唸清心劍訣,湛藍的劍氣在體表流轉,艱難地抵禦著侵蝕。她的目光焦急地掃過一面面扭曲的鏡子,尋找著與陸青崖氣息共鳴的那一面。

突然,她前方不遠處,一面比其他鏡子稍大的菱形水晶鏡面,猛地亮起!

鏡面不再折射混亂的光影,而是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鏡中映照出的,赫然是陸青崖痛苦昏迷的身影!但詭異的是,鏡子裡的“陸青崖”周圍,並非映象迷宮,而是一片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焦黑大地,天空是破碎的灰白,無數燃燒的法則鎖鏈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這正是他體內此刻的恐怖景象!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這片煉獄景象的上方,懸浮著幾塊相對清晰、卻散發著不同氣息的記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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