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暖陽斜斜斜斜越過院牆,在院子裡灑下一地碎金。
狸花貓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爪子上還沾著些許山間的草屑,得意洋洋地把剛捉到的野兔子放到林青檸腳邊。
那兔子約莫半大,大概是跑出來貪玩迷了路,此刻被貓咪爪子拍得暈暈乎乎,縮著身子一動不動。
狸花貓仰著它那圓圓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盯著林青檸,把腦袋往她的褲腳邊輕輕蹭了蹭,軟乎乎的絨毛蹭過棉布褲子,帶著一點山間草木的清香。
它尾巴翹得高高的,像一根豎著的雞毛撣子,在空氣裡慢悠悠晃來晃去,尾尖還時不時輕輕點一下地面。
那模樣活脫脫就是捧著稀世珍寶來獻寶的小功臣,腳步都帶著幾分炫耀,就安安靜靜蹲在那裡,直勾勾等著林青檸誇它能幹。
林青檸看著它這副迫不及待邀功的樣子,只覺得又好笑又無奈,這小調皮鬼,才多大就學會上山捕獵顯擺了,萬一是遇到了大一些的野物,怕是要吃虧。
她忍不住慢慢蹲下身,冰涼的褲腳掃過青石板縫隙裡鑽出的三葉草,伸出帶著皂角香的手,輕輕摸了摸狸花貓毛茸茸的腦袋,手掌順著它脊背的絨毛往下滑,舒服得狸花貓忍不住呼嚕呼嚕哼起來。
她笑著罵了一句“小調皮鬼”,聲音裡全是掩不住的軟意,隨後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輕輕捏住野兔子的耳朵,生怕力氣大了傷到這小傢伙,提著慢慢走到院牆邊上。
院牆是老一輩人用黃土夯實壘起來的,經過風吹雨淋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青苔,牆根處長滿了茂密的野草,葉片被春雨澆得油綠髮亮,深深淺淺鋪了滿滿一層。
林青檸輕輕把小兔子放進草叢深處,讓它安安穩穩躺在軟軟的草葉上,自己在那裡慢慢緩一緩,等醒過來,就能順著草叢間的小路,自己跑回山裡找媽媽了。
放完兔子,林青檸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回頭就看見狸花貓歪著圓圓的腦袋,琥珀色的圓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安安靜靜看了好一會兒。
它也不生氣,畢竟自己辛辛苦苦捕來的獵物就這麼被放了,換做別的小貓估計要鬧脾氣,可這隻從小被林青檸養大的狸花貓,早就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也習慣了順著她的心意來。
它只是輕輕喵了一聲,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午後的慵懶,那音調軟得像是泡過蜂蜜,彷彿真的懂了她為什麼要把兔子放走。
隨後毛茸茸的尾巴在地上掃了掃,慢悠悠轉了個圈,肉墊踩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又晃著尾巴慢悠悠回到了院子角落的炭爐邊。
那個炭爐是去年冬天張爺爺留下來的,鐵架子早已經被煙火燻得發黑,邊緣還掉了幾塊漆。
雖然現在已經入了春,冬天的火早就滅了,炭爐也早就涼透了,連爐子裡剩下的炭塊都變得冰涼。
可那裡還留著整整一個冬天烤火留下來的煙火味兒,混著烤紅薯飄出來的甜香,還有松枝燃燒後的松脂香,淡淡的,繞著炭爐不肯散。
狸花貓就是喜歡蜷在炭爐邊那個破棉墊上,閉著眼睛打盹兒,像是還能找到冬天圍在這裡烤火的時候,那種暖融融從肚子往手腳尖蔓延的感覺,連夢都是暖乎乎的。
太陽慢慢往西邊山坳裡沉,天也跟著慢慢暗了下來。
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一層疊著一層,往遠處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天的盡頭,此刻被最後一點留戀人間的夕陽,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橘色,像是老天爺拿著畫筆,蘸著橘紅色的顏料,輕輕在山尖描了一圈。
山的輪廓隨著天色一點點變暗,慢慢變得模糊起來,原本深淺分明的綠色,一點點融進深藍色的天幕裡。
最後青黑色的山影和深藍色的天完完全全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天。
村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開始冒煙了,煙囪是用青磚砌起來的,一根根立在屋頂上,白白的炊煙從煙囪口飄出來,一縷一縷,細細軟軟的,像是仙女遺落在人間的白紗,被風輕輕託著,慢慢往天上飄。
炊煙裡混著各家各戶做飯飄出來的飯香,有蒸飯的米香,有炒菜的油香,順著風慢悠悠飄散開,漫在整個村子的每一條小巷、每一個院子裡,走到哪裡都能聞到濃濃的飯菜香氣。
村口張大伯家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濃濃的肉香順著門縫飄出來,香得路過的小孩子都忍不住踮腳往裡看,那香氣厚重又飽滿,吸一口都覺得滿嘴都是肉香。
隔壁李嬸家炒了一大盤青椒炒雞蛋,熱油爆香的青椒帶著鮮辣的氣,雞蛋煎得金黃,鮮鮮的香氣混著青椒的清爽,飄得半條街都是。
村頭王阿婆家蒸了一籠新磨的白麵饅頭,剛蒸好的白饅頭熱氣騰騰,甜甜的麥香順著煙囪飄出來,混著酵母發酵後的酒香,聞著都覺得肚子餓得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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