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黃地琺琅牡丹紋花侈口瓶中插著幾株紅梅,高高矮矮含苞欲放的,別有一番風味。
“好啊,好”,康熙看著快馬加鞭送來的奏報,可以說是龍心大悅。
諸位阿哥們都知道那奏報是從山西來的,怕是十弟/十哥又有什麼好事了,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但老九不一樣啊,十弟不在,那在京城,他就是十弟的發言人。
“皇阿瑪,何事讓您如此高興”,發言人胤禟出動。
康熙和藹地看向他,“是老十,他在山西做的不錯,臨回京的時候山西百姓給他送了兩把萬民傘”。
萬民傘!居然是萬民傘,
這三個字重重地砸在了眾位阿哥的心頭,老十,他竟如此得民心嗎。
一時間,老四、老八隻覺得棘手,剛把太子拉下馬,他們兩個尚未分出勝負,便又有人湧出來了。
十四弟被皇阿瑪看中,親在帶在身邊教導,而十弟更是得了皇阿瑪密令,在山西大顯身手,如今朝堂上下,誰不知道敦郡王足智多謀、鐵面無私、愛民如子,徹底洗刷了之前的草包形象。
太子被廢,四阿哥寄情田園,八阿哥被皇上申飾,雖然十四阿哥一向得皇上寵愛,但十阿哥這是後來者居上,妥妥地上桌了啊。
“是嗎,皇阿哥看來十弟此番山西之行,確實做了些真事,皇阿瑪真是火眼金睛,慧眼識珠,為山西百姓送去了甘霖”,胤禟這不光是在誇老十,還順帶著拍康熙的龍屁。
康熙聞言,捋著鬍子哈哈大笑,“胤?這差事辦的是真不錯”。
接著,他眼睛一轉,目光掃過,“三阿哥,四阿哥”。
老三、老四兩人瞬間起身,齊聲應道,“兒臣在”。
檀香嫋嫋繞著鎏金樑柱,康熙端坐在龍椅上,指尖輕叩御案,“十皇子銜命出京,功績斐然,今歸期將至,著三皇子、四皇子出城,代朕親迎”。
話音一落,滿殿寂靜,唯有殿角桐漏滴答作響。
三阿哥胤祉素來穩文持重,聞言眸光微頓,四阿哥胤禛則是面色淡定,眉峰微斂,躬身抱拳,“兒臣領旨”。
九阿哥胤禟跟著起身,“皇阿瑪,兒臣與十弟也許久未見了,兒臣請命同三哥四哥一起去迎迎十弟”。
康熙自然無有不允,“你們兄弟兩個向來感情好,那便一起去吧”。
“兒臣謝皇阿瑪”,胤禟朗聲道,這會他的腰板挺得筆直,十弟差事辦的漂亮,他驕傲。
階下的八阿哥胤禩垂著眸,錦袍廣袖掩住了交疊於腹前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溫潤平和,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彷彿只是聽著一道尋常的旨意,眼底卻掠過幾重難辨的波瀾。
十弟和九弟向來關係好,原本是站在自己這邊,可自從與明玉成婚後,看著關係是更親近了,可十弟偏偏與他更疏遠了,眼看著誰也不站,如今,氣候已成,看來是要自己撐起來了。
一絲冷意從心底漫上來,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下。
皇阿瑪此舉,看似榮耀,實則處處透著制衡,讓立場各異的兄弟這般相見,或許是有幾分高興,但更多的是試探,亦是警醒。
殿內檀香依舊繚繞,銅漏滴答,胤禩緩緩抬眸,目光輕掃過領旨的三哥四哥背影,又微垂眼簾,將眼底的思忖與冷峭盡數掩去,只留一副溫雅恭順的模樣立在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