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了”,張起靈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素來無波無瀾的墨色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垂眸看向癱坐在木桶中的黑瞎子,眉峰微蹙,黑瞎子怎麼可能傻了。
他就是瞎了,也不可能傻了。
王玖安沒錯過他眼底的訝異,當即梗著脖子用力點頭,語氣篤定,“嗯,就是傻了,他把‘一’認成了‘二’,還不是傻啊,嘖嘖嘖,好好一個小夥,就這麼傻了,可惜,可惜啊”。
她快步湊到黑瞎子面前,看著他虛弱的樣子,“難道是剛才那藥太烈,逼得紅線反噬了,還是說解咒沒徹底乾淨,留了後遺症”?
一邊唸叨,王玖安抬眼打量著他蒼白的臉,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我看看,是吃點藥合適,還是扎幾針疏通經絡,實在不行——”。
她頓了頓,眼神突然亮了亮,湊近了些,目光直直落在黑瞎子的腦袋上。
從飽滿的額骨,到流暢的下頜線,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甚至伸手虛虛地在他頭頂比劃了兩下,煞有介事地說,“實在不行,我也能給他開個顱,做個小手術看看他腦子裡抽了什麼風,哎,別說,黑瞎子這頭骨長得還挺不錯的”。
她眼裡滿是欣賞,“輪廓周正,骨相利落,是個標準的頭骨”。
這話剛落,原本靠在木桶上閉目養神的黑瞎子,直接氣笑了。
他笑著笑著,猛地咳嗽起來,肩膀跟著劇烈起伏,咳得連額角的冷汗都滲了出來,原本蒼白的臉色漲得通紅。
他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虛弱地掀開一隻耷拉的眼皮,視線模糊地看向蹲在面前的王玖安。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透著幾分疲累。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玖安,你什麼時候變成獸醫了”?
獸醫,全程是人面獸心的醫生。
“呦”,王玖安立馬直起腰,眼睛一亮,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還能說話呢,我還以為你徹底傻了”。
她皺著眉,上下打量著他,“不對啊,一會傻一會清醒的,這不會是精神分裂了吧,不管了,肯定是有病,還是得治”。
她一臉的認真,黑瞎子一時間無言以對。
“哎”,黑瞎子嘆了口氣,“玖安,放過我這個病號吧,是瞎子錯了”。
黑瞎子也真是的,都虛成那樣了,還口花花。
既然他自己送上門來了,那她必然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但也尊重一下病號的人權吧。
“張起靈,你幫個忙,把木桶裡的髒水倒了,再接一桶熱的,把這個瓷瓶裡的倒進去,再泡個二十分鐘就好了”,王玖安把瓷瓶遞給張起靈。
“好”,張起靈點點頭,王玖安轉身就往外走。
他出去後,張起靈先把黑瞎子從木桶裡扶了出來。
落地的瞬間,黑瞎子腿一軟,整個人險些栽倒,張起靈眼疾手快,穩穩地扣住了他的胳膊。
“還能行嗎”?
黑瞎子咬著牙,聲音帶著一絲顫意,“這次,是真的不太行”。
張起靈沒多言,搬來一張木凳讓他先坐下,自己則走到木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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