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點點頭，雖然心裡不服氣，可是他也知道大哥說的沒錯，現在他們兩個從心態上可以說是誰都不怕的，唯獨對公安是怕，一個是天生的白吃黑，人家槍也多，再一個，他們手上可是有人命的，萬一哪天被查出來了，那就是挨子彈的事兒了。
兩人轉悠到供銷社附近，劉春生一直對這裡念念不忘，過年前那段時間差一點兒就要動手了，可惜被別人搶了先，不過也好在是有人先探探路，劉春生後來在防空洞裡跟孫二說，如果不是那個人，他們兩個可能就要被抓了。
他們選好一個地方，再次蹲下，盯著供銷社的大門瞅，好在大道上人來人往的，他們兩個就像是鄉下進城來的，然後蹲在這裡歇腳，所以也沒人關注他們，除非是從他們身前經過的，會疑惑地抽抽鼻子，等到看見兩人，便趕緊一臉嫌棄地快走幾步。
“大哥，他們這是啥意思？嫌棄咱倆臭咋地？”
孫二在自己身上聞了聞，沒覺得有任何不對的味道，便疑惑地問道。
劉春生也在自己袖子上聞了聞，他那已經包漿的棉襖袖子油光鋥亮，他皺了皺眉頭，說道：
“不能吧，沒啥味兒啊！”
“那就是他們有毛病！”
孫二得出結論，放棄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劉春生狠狠地撓了撓頭，一片雪花般的頭皮屑嘩嘩地落下，這幾下撓得特別過癮，他舒服的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另一邊，祁大偉一路騎著腳踏車衝到鋼鐵廠院裡，直奔廠長辦公室的方向而去，二十分鐘後，心滿意足地走了出來，身旁跟著廠長還有李顧幾人。
“祁局長放心，明天下午，我保證把東西送到！”
李顧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他剛才被廠長叫過來，聽了祁大偉的需求後，直接喊來車間的幾個老師傅，將任務當場分下去，鋼鐵廠本來就有現成的鐵板可以用，只需要直接切出形狀，然後稍微修修形就可以。
有了上次的經驗，李顧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公安局又要面對啥悍匪了，他心裡偷笑，同時也在琢磨著是不是給廠裡韓衛東他們那幫人也弄上一身。
回頭等公安局人手不夠的時候，還可以派過去支援一下，打好關係，以後都用得上是不是？
正當他瞎琢磨的時候，廠長已經轉身回去了，李顧看著廠長的背影，眼神一陣閃爍。
雖然有張勝利背了黑鍋，可是直到現在也沒能找到贓款，公安局那邊結案快是快，可是贓款也不能憑空變出來啊。
他其實是給廠長辦事的，那個起火的廢品收購站就是他們來回倒騰廢鐵搞錢的地方，他們將廢鐵偷偷運出去送到廢品收購站，然後再以鋼鐵廠的名義花錢收回來，來來回回，儘管廢鐵每天都有大量的消耗，可是每天都還有從民間收回來的。
每一噸的廢鐵，都至少在賬上轉悠兩圈兒才會真正地進到爐子裡。
1958年全民大鍊鋼，可以說是遍地小鋼鐵廠，裝置撿漏，制度不全，賬目更是混亂不堪，鋼鐵和廢鐵都是國家的管控物資，極度緊缺，在黑市價格非常高。
工廠的廢鋼，邊角料，渣鐵，還有各種不合格鐵一大堆，也沒人清點，更沒有人會去盯著啥的。
領導一句話就能處理廢品，出庫、入庫、過磅的全都是自己人。
而且當時所有物資統購統銷，工廠的廢鐵只能賣給國家指定的廢品站，而需要原料的工廠，則只能向國家申請，向廢品站收購。
來來回回，一買一賣，錢就都進了個人腰包，賬面上則全都是公家業務，查起來都是正常購銷，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縣城的鋼鐵廠廠長，可以說是身兼數職，廠長書記都是他，供銷倉庫一把抓，沒有啥財務審計，更沒有啥紀委監督。
而且越是困難時期，大家都吃不飽飯的時候，這幫人就越是喪心病狂，瘋狂地用權力謀私利，內外勾結，化公為私。
之前廢品站起火後，鋼鐵廠的廠長一大筆錢沒了，將李顧狠狠罵了一頓，而李顧也是一腦袋漿糊，這個廢品站他們已經合作了好幾年了，一直都沒有出過任何岔子，如果不是偷偷和公安局的人打聽過，廢品站的負責人也燒死了，李顧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假死卷錢跑了！
最後實在找不到錢，也只能就算是在大火裡燒沒了，儘管一點痕跡都沒有，幾萬塊啊，就算是燒成灰，也應該有點形狀才對，可是死活找不到，那就只能再從廠裡多倒騰點兒了。
好在鋼鐵廠合作幹這買賣的廢品站還有別的，雖然損失不小，但這條來錢的路子並沒有斷，把這個錢補回來，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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