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恩在機括聲響起時就停住了腳步,此刻正站在幾級臺階之上,微微側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剛剛躲過致命一擊的汪牧。
昏暗中,汪牧清晰地看到予恩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個極其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驚訝,不是擔憂,也沒有幸災樂禍。
“再見。”予恩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吐出兩個清晰的字眼。
說完,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腳步輕快地向上奔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三樓的黑暗石階拐角。
汪牧站在原地,腳下是那觸發了致命機關的陷阱石板,他看著予恩消失的方向,臉上那點慣常的笑意和戲謔徹底消失了。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深處掠過陰鷙戾氣。
但他沒有去追。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個二樓空間,掃過那些石柱,那些甬道,那些佈滿浮雕的牆壁,最後落在那三支深深嵌入石壁、閃爍著不祥藍芒的巨型弩箭上。
算計的光芒,在他眼底深處凝聚。
……
予恩的腳步踏上了三樓的地面。
這裡的空氣比下面更加冰冷,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從極高處的穹頂縫隙裡透下來的幾縷微光。
三樓的空間異常空曠,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巨大的石柱支撐著更高的穹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著入口的那面巨大壁畫。
一幅無法形容其巨大和詭異的壁畫!
壁畫的內容混亂而扭曲,充滿了難以理解的幾何線條和意義不明的符號,色彩以暗沉的墨綠。
壁畫的中心,隱隱約約描繪著某種難以名狀的嬰兒輪廓,僅僅是瞥上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心底生出一種本能的恐懼和厭惡。
而就在這幅巨大、詭異、散發著無形精神壓迫的壁畫之下,一個身影靠牆坐著。
是張祁靈。
他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壁畫,微微垂著頭,溼漉漉的黑色碎髮凌亂地貼在他蒼白的額角和臉頰上。
他身上的衣服多處撕裂,沾染著暗色的汙跡,像是乾涸的血和湖底的淤泥。一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另一條手臂則彎曲著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他睜著眼,瞳孔卻沒有任何焦距,空洞得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片虛無的、死寂的茫然。
予恩的腳步在踏上三樓的瞬間就停住了。
他站在離張祁靈幾米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他的目光沒有再去看那幅令人不適的壁畫,而是直直地、一瞬不瞬地釘在張祁靈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釘在他那雙空洞到令人心頭髮寒的眼睛裡。
予恩站在原地,他看著張祁靈,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某種晦暗的情緒在眼底翻湧?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
時間在死寂中無聲流淌。
這時,一直毫無反應的張祁靈,那空洞茫然的瞳孔,緩慢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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