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恩的眼皮沉重。每一次艱難的掀動，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
光線刺入，模糊的視野裡先是晃動著昏黃的、跳躍的火光影子，然後是粗糙的、刻滿古老繁複紋路的石質穹頂。
他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
自己正躺在一張鋪著厚實犛牛毛氈的石臺上，身上蓋著一件帶著硝煙和塵土味道的深色外套。他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光源和聲音的來源。
不遠處，跳躍的篝火旁，圍坐著一張小木桌的三個人影瞬間映入眼簾。
張祁靈。他背對著篝火，側臉在明暗交織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卻異常沉寂。
正用一塊乾淨的布，仔細地擦拭著那把沉重的黑金古刀，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跳躍的火光在他深沉的眼底明明滅滅。
黑瞎子。他坐在張祁靈對面，左臂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被繃帶層層包裹的手臂，繃帶上還隱隱透著暗紅的血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眉頭緊鎖，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放在桌上的短刀刀柄，煩躁地盯著跳躍的火苗，像是在跟誰生悶氣。
謝語辰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正用小刀削著一塊硬邦邦的乾糧。火光映照著他俊秀卻帶著疲憊的側臉，眼神低垂，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手中的刀和食物上，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布匹摩擦刀身的細微聲響、以及小刀削刮乾糧的沙沙聲，在這石室裡迴盪。
予恩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視線。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痠痛和脫力感，尤其是後頸處那清晰無比的悶痛感。記憶的碎片湧回——黑瞎子瘋狂的刀光、謝雨臣突如其來的干擾……還有最後，後頸傳來的那記沉重的手刀。
譏諷的笑緩緩爬上予恩蒼白的嘴角。
支撐著坐起身，動作有些遲緩，牽扯到痠痛的肌肉，蓋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露出他裡面那件深色的、沾著塵土和乾涸血漬的汪家制服。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打破了石室死寂的平衡。
張祁靈擦拭刀身的動作停滯，抬起頭，目光看向予恩。
黑瞎子嘴裡的煙“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彈起，受傷的手臂牽扯到痛處讓他咧了下嘴，但眼神卻死死看著予恩。
謝語辰削乾糧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眼，看向予恩，眼神平靜，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苦澀。
予恩無視了他們變化的反應。他坐在石臺邊緣，冰冷的眼神一一刺向三人，最終落在張祁靈臉上。
他的聲音因為昏迷初醒而有些沙啞，卻帶著浸透骨髓的寒意和濃濃的譏誚。
“呵…還真是會偷襲啊，張家族長。”他嘴角的嘲諷弧度更深了，“怎麼？以為把我綁到這裡來，就能救九門的那幾條狗命了？”他微微歪頭，眼神掃過黑瞎子和謝語辰，“還是說，你們三個廢物湊在一起，就覺得自己能對抗汪家了？。”
“予恩！”黑瞎子忍不住出聲，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怒火和被刺痛後的煩躁，“你看看清楚！我們是在救你！救你！不是救什麼狗屁九門！”
“救我？”予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喉嚨裡發出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聲，他緩緩站起身。
“把我從汪家帶出來，打斷我的任務，就是救我？黑瞎子，你是不是在下面被蟲子啃壞了腦子？”
他邁開腳步，腳步有些虛浮，朝著石門出口走去。他要離開這裡！立刻！
“站住！”張祁靈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強硬。他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攔在了予恩走向出口的路徑上。
黑瞎子也立刻上前一步，堵在了另一側，受傷的手臂下意識地繃緊，短刀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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