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後的，正是那個將予恩扛上樓的傻大個——他咧著嘴，露出憨傻的笑容，手裡捧著一摞厚實的粗陶碗，亦步亦趨地跟著老闆娘。
老闆娘動作麻利地將銅壺放在吳攜他們這張桌子上，熱氣蒸騰。傻大個也把陶碗一個個擺開。
老闆娘揭開壺蓋，一股更加濃烈的奶羶氣混合著茶葉的焦香撲面而來。她拿起長柄木勺，動作粗獷地給每個碗裡舀上滿滿一勺濃稠的、淺褐色的液體。
“來來來，都喝點熱乎的！剛煮好的奶茶！壓壓驚！”
老闆娘嗓門洪亮，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傻大個阿吉也在一旁嘿嘿傻笑，把碗推到每個人面前，動作有些笨拙。
蘇難沒有碰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奶茶。她的眼神先是掃過老闆娘那張熱情洋溢的臉，然後牢牢盯在阿吉那張憨傻的臉上。
“老闆娘，”蘇難微微傾身，目光銳利，“你這兒子……看著不太靈光。你就這麼放心，讓他一個人出現在那種鬼地方？還……把我們這麼多人，都帶了回來？”
整個大堂安靜下來。
王盟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黎蔟也忘了催促予恩喝奶茶，警惕地看向老闆娘和阿吉。馬茂年小眼睛裡閃爍著狐疑的光。那幾個學生更是緊張地縮了縮脖子。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不變，拍了一下阿吉粗壯的胳膊，力道不小。
“嗨！蘇老闆說笑了！我這傻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力氣大，認路！從小就跟著他爹在沙漠裡跑，熟得很！”
她扯著嗓子解釋，“那天沙暴來得邪乎，他正好在附近放駱駝，看到你們暈在沙丘上，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就挨個兒給馱回來了！他傻是傻了點，心腸好！”
阿吉被母親拍了一下，也不生氣，依舊嘿嘿傻笑著，目光有些呆滯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予恩身上，還對著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予恩垂著眼，盯著面前粗陶碗裡那層凝結的奶皮，彷彿對旁邊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
端起碗，小口地啜飲著滾燙鹹香的奶茶，熱氣氤氳了他蒼白的臉。
蘇難沒再說話，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奶茶碗，卻沒有喝。
她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碗沿，目光在老闆娘信誓旦旦的臉上和阿吉那毫無心機的傻笑上來回逡巡，眼神幽深。
“認路？”
吳攜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沉寂。他看向阿吉。
“阿吉兄弟，那你認不認得……去古潼京的路啊？”
阿吉原本有些呆滯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恐懼，像受驚的動物。猛地低下頭，龐大的身體瑟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噥聲，下意識地往他母親身後躲去。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壓下的驚慌和惱怒。
一把將阿吉護在身後，對著吳攜，語氣變得生硬起來。
“這位老闆！古潼京那地方邪門得很！去不得！我兒子就是個傻子，他懂什麼路！你們要去送死，別拉上我們！
阿吉，走！回後頭去！別在這兒礙事！”
就在老闆娘拉著阿吉轉身，即將掀開門簾退回後廚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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