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矗立在絕對的黑暗之前,龐大到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聲音,只剩下那令人靈魂顫慄的壓迫感和無孔不入的、混亂的源頭噪音。門上那些蠕動的暗綠鏽跡,如同無數凝固的痛苦靈魂,無聲地嘶吼著,僅僅是注視,就讓人眼球刺痛,心神搖曳。
黑瞎子揹著徹底昏死過去的予恩,站在隊伍最前方,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根釘死在命運洪流中的楔子。汗水、血水混著汙泥從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在腳下那片彷彿由凝固的黑暗構成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死死盯著那扇門,墨鏡後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要與這宿命之物同歸於盡的狠厲。
張祁靈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黑金古刀斜指地面,刀身嗡鳴,與那門後滲透出的混亂規則形成無聲的抗衡。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川在緩緩移動,醞釀著足以凍結一切的風暴。他能感覺到,懷裡那枚屬於張家起靈的青銅鈴鐺,正在發出細微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震顫。
王龐子和解雨臣互相攙扶著,兩人都是傷痕累累,氣喘吁吁,看著那扇巨門,臉上寫滿了震撼和無法掩飾的恐懼。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俏皮話緩和氣氛,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水泥封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解雨臣緊緊握著武器,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但大腦卻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戰慄。
吳二白和吳三行將幾乎癱軟的吳攜護在身後,兩位見慣風浪的吳家當家,此刻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隱約的絕望。吳二白手中的玉尺裂紋又擴大了幾分,散發出的白光在這絕對的黑暗和混亂規則面前,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吳三行喉結滾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汪牧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他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青銅巨門,尤其是門上那些蠕動的鏽跡符號,似乎在瘋狂地記憶、解析著什麼。他手中的青銅短刀不再散發幽光,而是呈現出一種內斂的、如同沉睡般的暗沉。
死寂。除了那折磨靈魂的源頭噪音,只剩下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到了……”黑瞎子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反手拍了拍背上予恩冰冷的臉頰,“小恩子,醒醒,到地方了,該幹活了。”
予恩沒有任何反應,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死亡。
張祁靈的目光從青銅門上移開,落到予恩蒼白如紙的臉上,沉聲道:“他耗盡了。”
“那就想辦法讓他醒過來!”黑瞎子猛地扭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張祁靈,又掃過吳二白和汪牧,“你們他媽的不是辦法多嗎?!源血呢?!還有沒有?!”
吳二白苦澀地搖頭:“源血可遇不可求,那一塊已是……”
“那就用別的!”黑瞎子低吼,“他的血?老子的血?還是需要什麼祭品?!說啊!”
他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焦躁、憤怒,卻又無計可施。他知道,沒有予恩這個“引路人”,他們連這扇門都打不開,更別提面對門後的東西。
汪牧忽然上前一步,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青銅門上那些蠕動的符號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不需要他完全清醒。”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汪牧抬起手,指向青銅門上一個尤其複雜、彷彿由無數掙扎人臉匯聚而成的巨大鏽蝕符號:“那是‘鎖孔’。引路人的印記,就是鑰匙。只要將印記接觸那裡……”
他頓了頓,看向黑瞎子背上的予恩,“……哪怕他昏迷,只要他還活著,印記還在,門……應該會有反應。”
“應該?”黑瞎子抓住這個詞,眼神銳利。
“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汪牧坦然道,“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的方法。或者,我們可以在這裡等到規則下一次鎖定降臨,或者……被門後滲透出的力量徹底同化、扭曲。”
他的話語冰冷而現實。他們沒有時間了。
黑瞎子死死盯著汪牧,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欺騙或不確定的痕跡,但汪牧的表情平靜無波。
幾秒鐘後,黑瞎子猛地一咬牙:“媽的!賭了!”
他不再猶豫,揹著予恩,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青銅巨門。
每靠近一步,那源頭噪音就放大一分,如同無數根鋼針扎進大腦,攪動著理智。門上的鏽跡蠕動得更加劇烈,那些痛苦的人臉符號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哀嚎,冰冷的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張祁靈緊隨在黑瞎子身側,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刀身烏光流轉,將侵襲過來的混亂規則和惡意勉強隔開一小片區域。但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對抗這種層級的力量,對他也是巨大的負擔。
王龐子等人緊張地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走到青銅門前,距離那巨大的“鎖孔”符號還有三米左右,黑瞎子就感覺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充滿粘稠惡意的牆上,再難前進分毫!背上的予恩也發出了一聲無意識的、痛苦的呻吟,眉心那黯淡的印記似乎受到了刺激,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起微弱的幽藍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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