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能撐多久?”他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人能回答。
張祁靈走到光膜前,伸出手,似乎想感受一下那能量的強度,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他又收了回來。他感覺到,這光膜的力量雖然溫和,但其本質層次極高,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
“汪牧臨死前……想說什麼?”解雨臣看向吳二白,他總覺得吳二白知道些什麼。
吳二白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歸藏’……是傳說中,遠在《連山》、《周易》之前的古老易法,據說能直指萬物本源,定鼎乾坤。汪家……竟然還傳承著這種東西……而且,需要以如此慘烈的代價才能發動……”
他看向那柄青銅短刀:“那柄刀,恐怕也不是凡物,是發動‘歸藏’的鑰匙,或者說……祭器。”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王龐子忍不住問道,“就為了救我們?救予恩小哥?他跟予恩小哥到底啥關係?”
這也是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巨大疑問。
就在這時,被黑瞎子抱在懷裡的予恩,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夢囈般的呻吟。
黑瞎子渾身一僵,立刻低頭:“小恩子?”
予恩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地、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曾經被瘋狂、痛苦和冰冷規則充斥的眼睛,此刻雖然依舊疲憊不堪,佈滿血絲,卻恢復了一絲屬於“他”的、帶著茫然和痛苦的清明。
他的目光先是渙散地落在黑瞎子寫滿緊張和希冀的臉上,然後緩緩移動,看到了周圍的張祁靈、解雨臣、王龐子……看到了吳家叔侄……最後,他的視線,越過了眾人,落在了遠處倒在地上的、那具乾枯的身影上。
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瞬間割裂了他剛剛恢復清明的意識!祭壇的冰冷,規則的撕扯,青銅門的恐怖,源頭觸鬚的絕望,還有……最後那爆發開的、溫暖的乳白色光華,以及汪牧那決絕刺向自己心臟的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一種比肉體疼痛更加深刻的、源自靈魂的劇痛和愧疚,狠狠攫住了他!
“……汪……牧……”他嘶啞地、破碎地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瞬間湧滿了水光,混合著血汙,滾落下來。
他想掙扎著起身,想去看看那個倒下的人,但他太虛弱了,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黑瞎子緊緊抱住他,不讓他亂動,聲音低沉而壓抑:“別動……你他媽剛撿回條命……”
予恩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汪牧的方向,淚水無聲地洶湧而下,嘴唇哆嗦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充滿無盡痛苦和自責的聲音: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因為我……又一個……”
他的聲音哽咽,後面的話語模糊在淚水與喘息中,但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自我厭棄,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心頭沉重。
黑瞎子用力抱緊他,下頜繃得死緊,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樣沉重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張祁靈默默走到予恩身邊,蹲下身,將一瓶清水遞到他的唇邊。
予恩機械地抿了一口,清水混著血和淚滑入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清涼。他閉上眼,將翻江倒海的情緒強行壓下,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被淚水洗滌過的、冰冷的、帶著死寂般決然的平靜。
他看向那道乳白色的光膜,又看向黑瞎子,看向張祁靈,看向每一個人。
“……時間……不多了……”他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光膜……撐不了太久……門後的東西……不會放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必須……在光膜消失前……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