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牧蹣跚著,再次走向青銅門。
門扉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雪,他伸出手,徒勞地想要拂去,但剛拂開一點,新的雪沫又迅速覆蓋上來。
動作停頓住,手臂緩緩垂下。
他就那樣站著,佝僂著背,面對著被冰雪包裹的門。
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再看張祁靈他們一眼,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蒼茫的雪地裡,縮小成一個搖晃的黑點,最終消失在山壁的拐角。
他離開了。
暫時帶著他數年的堅守,和他那從未得到過回應,偏執的守候。
張祁靈和黑瞎子沉默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第二天,天色放晴,慘白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積雪太深,幾乎沒過了大腿。
黑瞎子將最後一個揹包甩到肩上,看向依舊站在門前的張祁靈。
“走吧,啞巴。”
張祁靈一動不動。
他仰著頭,看著那扇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青光的巨門,眼神空茫。
許久,他緩緩抬起手,這一次,卻沒有觸碰門扉,只是在空氣中做了一個類似拂過什麼無形之物的動作。
一個無聲的、最後的告別。
他收回手,轉身,踩著齊膝深的積雪,走向黑瞎子。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離開了這片守候了許久的山坳。
他們身後,青銅門矗立,青綠色的微光在門縫深處隱約流轉,冷漠地注視著所有人的到來與離去。
門外,是空無一人的雪原,和一段被徹底凍結的時光。
予恩沒有出來。
也許,他早已在門後那青綠色的永恆黑暗中,化作了另一種形式的存在,失去了關於“外面”記憶的情感感知。
也許,他那個因“零食”而想回去的念頭,早已被門後混亂的規則沖刷、覆蓋,消散無形。
沒有人知道答案。
長白山的雪,很快覆蓋了曾經的地窩子,覆蓋了帳篷的痕跡,所有來去的腳印,將一切都還原成最原始的樣子。
只有那扇青銅巨門,像通往未知世界的墓碑立在那裡。
等待著下一個輪迴的開啟,或者,僅僅是為了證明,曾經有一些人,在這裡,無比認真地,等待過另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