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牧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秦嶺的霧氣彷彿被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凝結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予恩不再閃爍其詞，逃避退縮，他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戛然而止。
他驀然轉身，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追來的汪牧身上。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予恩開口，聲音平靜，刺破了山谷裡詭異的寂靜，也擊碎了汪牧僥倖的幻想。
汪牧在他幾步之外停下，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烈火灼燒般牽扯著內腑火辣辣的痛。
汗水、血水和霧氣交織在一起，浸透了他的額髮，黏在那蒼白如紙的皮膚上。
他聽到予恩的問題，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偏執的笑，眼神里翻湧著偏執、瘋狂的怒濤，還有一絲被深深壓抑著，幾乎難以察覺的委屈。
“幹什麼？”汪牧的聲音嘶啞，他向前邁出一步，如餓狼撲食般死死盯著予恩那雙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眼睛。
“你問我想要幹什麼？予恩，是你先背信棄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指責和憤恨。
“當初在基地！你說過的！我幫你對付張祁靈他們，你就讓我跟著你！你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這話是不是你說的？是不是你同意的？！”
予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速檢索記憶。
他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有這回事。”
汪牧見他承認，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追問。
“那現在呢？！我幫了你！我擋在了‘祂’面前！我甚至按照你的話去殺吳攜！我做到了我答應的事！那你呢？！你的承諾呢？！”
他的情緒激動，牽動了傷勢，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卻依舊固執地盯著予恩。
予恩等他咳完，才平靜地開口，邏輯清晰地反駁。“他們沒死。”
汪牧一愣。
予恩繼續陳述。
“張祁靈，黑瞎子，吳攜……所有你認為我承諾中涉及的目標，目前生命體徵均存在。交易前提‘對付他們’未達成徹底性結果。因此，承諾條件不成立。”
“所以，算不得數。”
“算不得數？！”汪牧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怒火，他猛地揮了一下手臂，牽動傷口讓他臉色一白，眼神陰沉狠厲，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你說算不得數？！他們能活過來是因為誰？！是因為你！是你用那種方式結束了‘祂’，是你引發了後面的變故！但這不能抹殺我幫了你的事實！我出了力！我差點也死了，就在那裡！”
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眼中佈滿了血絲，偏執到了極點。
“如果你覺得這樣不算，好！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去殺了他們！這次一定讓他們死透！這樣總行了吧？！”
這番瘋狂的話語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
予恩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類似“不理解”的情緒波動。他理解不了汪牧為什麼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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