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怔住了,他看著予恩安靜沉睡的側臉,那聲“該回家了”還在他耳邊迴盪。是巧合?還是……那潛藏在他體內的“許可權”,或者說,那份屬於“初代執掌者碎片”的本能,在無意識中發出的呼喚?
如果……如果這是予恩自己的意願呢?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黑瞎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保護予恩,可如果予恩自己選擇了那條看似絕路的方向呢?他還要繼續阻攔嗎?以“為他好”的名義,剝奪他可能追尋自身根源和徹底解脫的機會?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間淹沒了黑瞎子。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手中的短刀“哐當”一聲掉落在碎石上。他看著張祁靈,看著張祁靈背上那個他拼了命也想護住的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抵抗,他的憤怒,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王龐子和解雨臣等人也沉默了下來,看著黑瞎子那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和空洞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白袍年輕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看來……‘鑰匙’本身,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緩緩從礁石上站起身,月白長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他抬起手,指向暗河中心。
“渡河。門……在彼岸。”
隨著他手指的方向,那原本洶湧奔騰的暗河中心,河水竟然開始詭異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由溼潤河床構成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路徑!路徑的盡頭,直插對岸那濃郁的水汽之中!
分水開路!
這已經不是凡俗的手段!
眾人看著這神蹟般的一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對這個“守墓人”的身份和力量,有了更深的忌憚。
張祁靈沒有任何猶豫,揹著予恩,率先踏上了那條分開的河道。他的腳步沉穩,踩在溼滑的河床上,沒有一絲晃動。
黑瞎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張祁靈和予恩的背影逐漸走向對岸那片未知的迷霧。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猛然驚醒,彎腰撿起地上的短刀,一言不發,踉蹌著跟了上去。他的背影,充滿了頹敗和一種認命般的決絕。
王龐子等人互相看了看,也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踏上了這條通往最終抉擇的道路。
白袍年輕人站在原地,看著眾人依次走入分開的河道,走向對岸。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在眾人身影即將被水汽吞沒時,極快地閃爍了一下,裡面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當最後一個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濃郁的水汽之後,那分開的河水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合攏!黑色的河水再次奔騰咆哮,彷彿剛才那條通路從未存在過。
而礁石上的白袍年輕人,身影也如同水中倒影般,緩緩淡化、消散,最終徹底融入了這片地底空洞的黑暗與轟鳴之中。
穿過冰冷刺骨、瀰漫著濃郁水汽的通道,眾人踏上了對岸的土地。
這裡的空氣更加凝滯,帶著一股萬年塵埃的味道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沉重的威壓。前方,那片恢弘的廢墟近在咫尺!
殘破的巨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坍塌的宮殿遺蹟散落四處,每一塊石頭都刻滿了歲月的滄桑和無法理解的古老符紋。而在這片廢墟的最中央,那扇混沌色的、散發著純粹“無”之概念的巨門,如同連線著宇宙終點的黑洞,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僅僅是站在它面前,就讓人感到一種靈魂要被抽離、存在要被抹除的大恐怖!
張祁靈在距離巨門尚有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他緩緩將背上的予恩放下,小心地讓他靠坐在一根斷裂的巨大石柱旁。
黑瞎子立刻撲到予恩身邊,用身體擋住那扇門散發出的無形壓迫感,儘管他知道這毫無意義。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如何,用這把沉睡的“鑰匙”,去開啟這扇最終的……“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