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恩那句帶著冰冷篤定的話，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每個人心頭漾開一圈圈寒意刺骨的漣漪。他說黑瞎子不會死，可那被封死的洞口後面，是無窮無盡的屍蜒蟲潮，和一個重傷瀕死、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人。
“小恩…” 王龐子聲音發顫，想安慰，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得可笑。他只能更緊地抱住懷裡這具冰冷顫抖的身體，感受著那無聲淚水浸透自己肩頭的布料。
解雨臣強迫自己從絕望中掙脫，他舉起那盞光線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應急燈，快速打量他們所處的這個新洞穴。比之前的石室更狹窄，更像一條被強行撕裂的地縫，空氣汙濁，帶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種淡淡的、類似硫磺的氣息。通道一路向下，深不見底。
“不能停留。” 解雨臣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蟲子可能會找到其他縫隙鑽進來，或者…引來別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被封死的來路，那裡已經傳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刮撓聲，顯然屍蜒並未放棄。
張祁靈收回按在封堵巨石上的手，指尖沾滿了潮溼的巖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黑瞎子的血跡。他沉默地走到隊伍最前方，黑金古刀低垂，刀尖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幽光。
“走。” 他吐出一個字，率先向那幽深未知的下層通道走去。
王龐子咬牙，將予恩打橫抱起。予恩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話，他安靜得可怕，只是睜著那雙空洞的黑色眼睛，任由王龐子抱著，視線卻彷彿穿透了岩石，死死盯著那個被遺棄在蟲海之後的方向。
隊伍在壓抑的沉默和濃稠的黑暗中再次移動。每一步都踩在溼滑、凹凸不平的岩石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臟上。身後那越來越遠的刮撓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黑瞎子感覺自己正在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粘稠的血色沼澤。冰冷的蟲足爬過皮膚的觸感，尖銳鰲鉗刺入皮肉的劇痛，翅膀振動帶來的嗡鳴……這些感知變得模糊而遙遠，取而代之的是左肩和左腿傷口處持續燃燒的灼痛，以及胸腔裡越來越稀薄的空氣。
他要死了嗎？
意識渙散的邊緣，一個念頭卻異常清晰地浮現——不行。還不能死。
他答應過那個小混蛋，要帶他回家。
“……操……” 一聲沙啞的、幾乎不成調的低罵從他喉嚨裡擠出來。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擰巴了一輩子的、不肯服輸的執念，如同垂死火山最後噴發的熔岩，猛地在他近乎枯竭的身體裡炸開！
他完好的右臂猛地在地上一撐！身體藉著這股力量，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向側面翻滾！幾隻趴在他身上啃咬的屍蜒被甩脫！
更多的屍蜒立刻補上空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上。
黑瞎子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藉著地上幾根還在發出慘淡微光的熒光棒，他看到了——之前張祁靈劈開巨石時濺落的、幾塊邊緣鋒利的碎石！
他右手猛地探出，不顧屍蜒的叮咬，抓起一塊最大的、帶著尖銳稜角的石頭，朝著自己左臂固定夾板的繩索狠狠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
繩索崩斷！夾板鬆動！
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憑藉著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右手抓住自己左臂上臂，額頭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一擰一拉！
“咔嚓！”
錯位的關節被他用這種自殘般的方式，強行再次復位！雖然遠不如解雨臣手法精準，帶來的痛苦更是呈幾何倍數增長，但至少，這條手臂恢復了一點最基本的、抽搐般的控制力！
他右手抓起另一塊尖銳的石片，如同握著最後的武器，朝著湧來的屍蜒瘋狂揮砍、戳刺！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反抗！石片劃開蟲子的甲殼，腥臭的汁液不斷噴濺在他臉上、身上。更多的屍蜒爬上他的身體，鰲鉗撕扯著他的皮肉，毒針刺入，帶來一陣陣麻痺和灼痛。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正在被蟻群分食的腐肉。視線越來越模糊，揮動石片的右手也越來越沉重。
真的要……撐不住了嗎……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被黑暗吞沒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低沉、卻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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