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呼吸再次變得微弱下去,剛剛那一絲好轉的跡象彷彿只是迴光返照。予恩看著他越來越灰敗的臉色,感受著掌心下那幾乎要停止流淌的血液,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幾乎要窒息。
他不再猶豫。
他伸出雙手,這一次,不是按壓傷口,而是顫抖著,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握住了黑瞎子那隻完好的、冰冷的手腕。
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回想著剛才那無意中觸發的、奇異的感覺。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怎麼做,他只是在心裡瘋狂地、絕望地吶喊、祈求——活下去!黑哥!活下去!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冰涼的“氣流”,如同涓涓細流,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湧出,順著相貼的肌膚,緩慢而持續地,渡入黑瞎子近乎枯竭的經脈。
予恩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開始微微搖晃,像是被抽走了某種本源的力量。
但黑瞎子的呼吸,就在這詭異的“灌注”下,竟然真的再次變得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那種即將斷絕的遊絲狀!
解雨臣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予恩異常的狀態和黑瞎子細微的變化,他瞳孔驟縮,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閃過腦海,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
“予恩!停下!” 他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你在幹什麼?!”
予恩恍若未聞,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種奇異的連線和瘋狂的輸出中,彷彿只要他不停下,黑瞎子就能一直吊住這口氣。
“小恩子!快停下!” 王龐子也回過頭,看到予恩那副樣子,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車子衝出了小巷,駛入一條相對寬闊的、通往城郊的廢棄公路。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加濃重。
解雨臣看了一眼油表,指標已經滑向了紅色區域。
他猛踩油門,將速度提到極限,同時對著後座低吼:“予恩!聽著!我不管你在做什麼!立刻停下!你會把自己耗乾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終於穿透了予恩近乎魔怔的狀態。
予恩身體一顫,那股冰涼的“氣流”驟然中斷。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後倒去,靠在車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黑瞎子,在那股支撐力量消失後,呼吸雖然依舊平穩,但臉色並沒有進一步好轉,只是維持在一個極其危險的平衡點上。
車子在空曠的廢棄公路上狂奔,引擎發出瀕臨崩潰的嘶吼。油表燈瘋狂閃爍。
終於,在前方出現一個廢棄多年的、掛著破爛招牌的貨運停車場時,引擎發出一連串咳嗽般的異響,徹底熄火了。
車子靠著慣性,滑行了一段距離,最終歪歪扭扭地停在了停車場入口的陰影裡。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車頂傳來的、漸漸稀疏的雨點聲,和車內四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解雨臣和王龐子癱在座椅上,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
予恩靠在車門上,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欠奉,只能偏著頭,看著身邊昏迷不醒、但胸口還在微弱起伏的黑瞎子。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點微弱的星火,在予恩一片冰冷的絕望中,艱難地燃燒起來。
車外,雨停了。濃墨般的烏雲縫隙裡,透出幾縷慘淡的月光,照亮了這個荒涼破敗的、彷彿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而他們的逃亡,還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