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縣！
翌日，天剛矇矇亮，謝玉萍就醒了。昨晚她其實沒有睡好，本來她就有點失眠，想著今天的事情，她就更沒有睡意。這時候，天還沒有亮，她就已經醒了。
謝玉萍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東屋那邊靜悄悄的，張父應該出去鍛鍊了。她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門。院子裡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深秋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冽。她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廚房。
灶臺是昨天就收拾乾淨的，雞蛋、麵粉、蔥花都整整齊齊擺在案板上。謝玉萍挽起袖子，先和了一小盆麵糊，又切了一把小蔥。她做起飯來手腳麻利，不一會兒，蔥花餅的香氣就在廚房裡瀰漫開了。
她彎腰看了看灶膛裡的火候，又起身去熬粥，小米是昨天下午特意在縣裡買的，新米，熬出來又稠又香。
她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朝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張崗還在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家裡一向就是這樣，她在外面可以自私自利，可以對親戚無情，但是對於自己的兒子，她又是另外一種狀態。這個界限她分得很清楚，從來不會搞混。
前年大姐來借錢看病，她一分沒給，把人堵在門口說了幾句難聽的話，氣走了。可張崗上個月說要換個新手機，她當天下午就把錢轉給了他，六千多塊，眼睛都沒眨一下。
“兒子是要養老的，其他人又不會這樣養我。”這是她掛在嘴邊的話，也是她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想到這裡，謝玉萍就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只要是為了兒子付出，她什麼都願意。外人怎麼說她，她不在乎，她又不住在別人嘴裡。那些說她自私的人，哪個能指望得上？她看得太明白了，這年頭，除了自己的種，誰跟誰是真心實意的？
她把蔥花餅從鍋裡剷出來，又切了幾塊鹹菜，淋上香油，擺在小碟子裡。早飯一樣一樣地往外端，涼了可不行，但也不能太早，等張崗起來溫度剛剛好。
這時，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張父推門進來了。
他一大早就出去溜達了一圈，在外面跟幾個老頭說了幾句話，這會兒才回家。一進院子就看見廚房裡亮著燈，煙氣嫋嫋地從視窗飄出來，他吸了吸鼻子，聞著蔥花餅的香味，邁步走了過去。
張父探頭朝廚房裡看了一眼，謝玉萍正彎著腰在灶臺邊忙活，頭都沒抬。
他站在廚房門口，又朝正屋那邊望了望，皺著眉頭說道：“張崗怎麼還不起來？他今天不上班了？”說著他就抬起腳，準備去正屋喊人。
謝玉萍直起身子，喊住了他，“你讓他睡一會兒。”
張父回頭看她，“幾點了還睡？他不上班了？”這個時候，張崗再不起來，上班就要遲到了。兒子是政府部門，遲到肯定不是好事。
“他今天有事請假，不去上班。”謝玉萍語氣平淡說道。
張父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著謝玉萍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他在這家裡待了大半輩子，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氣，有些事可以商量，但涉及到張崗的事，那是一句都別想多說。
“行，你說請假就請假吧。”張父嘟囔了一句，也不進屋了，轉身去客廳裡坐著等飯吃。
謝玉萍沒理會他，繼續忙自己手裡的活。她昨晚就跟兒子說了，讓他今天請假。反正張崗那個工作，少去一天沒關係，又不是什麼重要工作，少掙一天錢也窮不了。
今天她有大事要辦，她和兒子要去見那個和張縣長關係很好的人，那才是正事，天大的事。
她把粥盛出來，又燙了兩雙筷子，擺在飯桌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正屋門口，壓低了聲音朝裡面喊了一聲：“張崗，起來吃飯吧。”
聲音不大，但很柔和，和她平時跟別人說話時的嗓門判若兩人。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過了幾分鐘，張崗穿著拖鞋，頭髮亂糟糟地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他看了謝玉萍一眼，打著哈欠問了一句：“媽，幾點了？”
“快八點了，不著急，洗把臉吃飯。”謝玉萍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神情，好像只要看到兒子好好吃完這頓飯，今天這件事就已經成了一半。
張崗去打水洗臉的時候，謝玉萍又回到廚房，把粥碗端到桌上，蔥花餅放在最中間，鹹菜碟子擺在一邊。她站在桌子旁邊，手搭在椅子背上，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看一件完成的作品。
張父坐在桌邊，端起粥碗吹了吹，小聲嘀咕了一句：“對你兒子，你可真是捨得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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