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縣!
謝玉萍本來還有些緊張,但提到自己兒子,漸漸也就放鬆下來,她畢竟也是一個不一般的女人,儘管是很勢利的女人,“這是我兒子張崗,他在政府部門工作,好幾年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有一絲無奈,“但到現在,他還只是個普通職員。”
張崗坐在椅子上,微微低著頭,他沒有看周山崇,只是聽謝玉萍講述自己的情況。
“我這次過來,”謝玉萍目光看向周山崇,“就是想要請你幫忙,我希望我兒子能夠成為科長。”
周山崇不動聲色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垂下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幅度很小,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他依然沒有看她,而是偏過頭,目光落在床頭櫃上放著的一瓶礦泉水上,像是忽然對那瓶水的包裝產生了興趣。
屋裡的沉默持續了幾秒,謝玉萍見他不說話,反而更鎮定了些。她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在椅子上坐得更穩當,下巴微微抬起,那點藏在眼底的懇求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
她知道自己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也知道對方是做什麼生意的,既然是要辦事的人,那自然是要收錢的,而她是帶著錢來的。既然是這樣,她覺得自己和對方之間並沒有什麼高下之分。
她甚至隱隱覺得,自己是買方,對方是賣方,錢在她兜裡揣著,這讓她有了底氣。
“我知道規矩的,周先生。”謝玉萍又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事先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像是在說,我準備好了,你開價就行。
張崗這時候終於抬起了頭,飛快地看了周山崇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開,像是被那道目光燙了一下。他的眼裡帶著希望,他知道這一切交給母親就行,他相信謝玉萍的能力。
周山崇終於轉過頭來,那個動作很慢,他的視線先從礦泉水瓶上移開,像是隨手丟掉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一寸一寸地挪過來,最終落定在謝玉萍臉上,謝玉萍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見過很多人的目光,同事的,對手的,但從來沒有一道目光像周山崇這樣,明明什麼表情都沒有,卻讓人覺得自己已經被裡裡外外翻看了一遍,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桌面上。
周山崇沒有急著說話,沉默持續了三秒,也可能是五秒。這短暫的空白裡,謝玉萍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跳動的很快。
“既然你知道規矩就好。”周山崇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沒有離開謝玉萍的臉,那種注視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眼前這個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一個科長不算什麼。”他說這話時語調平淡,“你願意付出代價,我就能幫你辦到。”
謝玉萍注意到他說不算什麼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幾乎沒有變化。不是刻意掩飾什麼,而是真的覺得這件事不值得他動用更多的表情。
那一瞬間,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過她的腦海,這個人到底坐在多高的位置上,才能把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說得這樣輕描淡寫?
一個科級幹部,她知道這個不算什麼意味著什麼。謝玉萍比誰都清楚一個科長的分量,那是多少人擠破頭也夠不到的蘿蔔坑,是多少人熬白了頭髮,彎折了脊樑,賠盡了笑臉都換不來的一塊跳板。
她見過太多次了,可現在,周山崇把這件事說得很輕鬆。這不是炫耀,謝玉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炫耀是需要表演的,是會留下痕跡的。但周山崇的語氣裡沒有這些,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舉重若輕的背後,能讓人意識到,他確實能做到,而且對他來說,這確實不值一提。
真正可怕的是這種漫不經心,謝玉萍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這是權力的味道,是那種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證明,甚至不需要開口就已經存在的絕對自信。
驚喜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謝玉萍臉上猛然綻開一個笑容。
“真的能辦到?”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個調,但這句話剛一齣口,她的目光就變了。那種精明的,會算計的女人,回來了。
謝玉萍微微挺直了腰背,下巴輕輕抬起來,臉上的驚喜還沒來得及褪去,討價還價的籌碼已經在腦子裡排列整齊了。
“周先生,我需要付出什麼?”
她把自己從剛才那個求人者,重新變回了一個可以坐在談判桌另一邊的對手。這轉變只用了不到一秒鐘,快得像是某種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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