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凡人如其名,是一個非常平凡的人。是文學作品裡邊描述的那種“最底層”。這輩子吃過的苦受過的累,數都數不清。但他依舊保持著底層人那種質樸的情感——相信黨相信政府, 竭盡所能,努力工作,溫和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哪怕現在自己渾身痠痛,膝蓋紅腫,他也還是一大早就起床,和妻子一起,給大家下麵條。
這裡是東城的一個建築工地。
梁平凡在這個工地幹了兩年,從“和灰漿”的小工幹起,現在已經是技術工種了,扎鋼筋。每天比小工多賺幾十塊。
因為他幹活捨得下力氣,從不偷懶,工頭因此高看他一眼,儘可能每天都給他安排一些活幹,讓他每天都能有收入。
有過工地幹活經驗的人都知道,建築工地也是“看天吃飯”的,並不是每天都有活幹,碰上雨季和淡季的時候,幹半個月休半個月是常事。
這幾天,梁平凡所在的工棚,變得十分熱鬧,突然湧進來十幾個人。
全都是梁平凡的老鄉:來自天南省巖門市下河縣。
他們是來反映問題的。
這十幾位老鄉,有兩個共同的特點:都是社會最底層,受教育程度很低,少數人甚至是文盲半文盲。他們的孩子,都被“沒收”了。
因為沒有辦準生證,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被下河縣計生辦強行抱走,改名換姓,送到救濟院撫養。
又因為交不起社會撫養費,任由他們如何痛哭流涕如何跪地哀求,都沒辦法把自己的孩子要回來。
這些年,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去縣裡去市裡去省裡反映情況,都如泥牛入海,毫無訊息。
一開始的時候,縣裡市裡相關部門的同志,還會接待他們一下,到後來,大夥兒都煩了,誰都躲著他們。一見到他們來反映問題,都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再後來,二話不說,直接給派出所打電話,全部抓起來,送拘留所。
大家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跑北都來反映問題。
上北都可不容易。
下河到北都太遠了。
從下河縣到巖門市區,坐長途班車,要四個多小時。巖門並沒有鐵路,他們又要在巖門轉車去雲都,又是好幾個小時。
再從雲都坐火車去北都。
三十幾個小時。
這麼折騰下來,光是上一次北都,路上就需要兩三天,回來又是兩三天。
更重要的是,坐汽車坐火車,到北都找地方住宿,吃飯,都需要花錢。
他們沒有錢。
如果他們有錢,就能交得起社會撫養費,就能從救濟院把自己的孩子贖回來,那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是自己十月懷胎,從身上掉下來的肉!
第一次來北都的時候,他們根本捨不得花錢住旅社,哪怕最便宜的那種小招待所都捨不得,直接就住在公園,席地而臥。結果差點被當成社會盲流子抓進收容所,遣返老家。
直到梁平凡在這個工地找到工作,他們才算是有一個落腳點。
工棚的環境,無需多言,“髒亂差”這三個字,就是給工棚量身定做的。但對於這群社會最底層的鄉民而言,他們根本不可能計較這個。只要不被綜治辦和派出所當成盲流子抓起來,遣返回天南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更何況,梁平凡還管他們吃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