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南麓的草原上,楊簡租了幾匹馬,帶著安安在前面慢跑,平平端端正正地坐在馬鞍上姿勢像個小騎兵,樂樂和承承跟在後面。那天夜裡的星空,像是有人把一整個銀河系倒扣在了頭頂上,碎星密得像芝麻,照得草原上的草尖都在發光。承承躺在羊毛氈子上,拿著手機指著星圖一個個比對星星的位置,最後把手機放下,說了一句“小叔,我現在才知道,古人的星宿不是編出來的,是他們真的蹲在草原上數過的。”
八月中旬,車隊從河西走廊一路往東,穿過祁連山的雪水溪流,穿過張掖的七彩丹霞——安安非說那是神仙打翻了顏料盤,穿過武威和蘭州,然後折向北,進入內蒙。在錫林郭勒草原上,四個孩子學會了騎馬、餵羊、擠牛奶,安安被一隻小羊羔追著跑了半里地,笑得岔了氣。承承第一次搭蒙古包的時候把天窗的氈子卷反了方向,被牧民大叔笑著糾正了三次,最後一言不發地把所有步驟用手機備忘錄畫了一張流程圖——楊簡湊過去看的時候發現這張圖竟然頗為專業。
車隊再往東北方向走,越過大興安嶺,地勢漸漸變得起伏。在漠河北極村,楊簡帶著他們在中國最北端的郵局裡各寫了四張明信片。安安寫給媽媽——“媽媽,我在最北的地方很想你,這裡的雪糕不用放冰箱!”平平寫給媽媽——“媽媽,這裡晚上八點半太陽還沒下山。”承承寫給媽媽——“漠河緯度北緯53度33分。冷。小嬸保重。”樂樂寫給媽媽——“媽媽,舅舅說這裡冬天可以看到極光,到時候我們再一起來好嗎?”
明信片投進郵筒的時候,楊簡給柳亦妃發了一條訊息:“再有一週就回家。”
柳亦妃秒回:“寶寶們好嗎?”
楊簡看了看窗外,四個孩子正蹲在漠河郵局外的臺階上,熱烈地討論明信片在路上要走幾天。他低頭打字:“都好。想你。明天就回去了。”
......
八月底的BJ,早晚已經能摸到一絲秋天的邊角。衚衕裡的槐樹葉子還綠著,但早晨起來推開窗,吹在臉上的風不再是七八月那種黏糊糊的熱浪,而是帶著一股清冽的、從西伯利亞遠道而來的涼意。
楊簡是8月27號下午到家的。兩輛V停在衚衕口的時候,柳亦妃已經挺著九個多月的肚子站在四合院大門口等著了。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孕婦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腳上趿著一雙平底布鞋,整個人圓潤了一圈,但氣色極好。安安第一個從車上蹦下來,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朝她衝過去,衝到離她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忽然自己踩了剎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媽媽的腿,仰著臉喊了一聲“媽媽我好想你鴨”。平平跟在後面,步伐穩重得多,走過來把手裡一束在漠河採的野花遞給柳亦妃——花已經有些蔫了,但被他用溼紙巾裹著根部儲存了一路。承承和樂樂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一個抱著在葉城買的民族樂器熱瓦普,一個拎著一袋在張掖丹霞撿的彩色石子。
柳亦妃對著平平安安一個一個地親過去,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抬起眼,看見楊簡從駕駛室那邊繞過來,曬黑了一圈,鬍子大概是在飛機上刮的,下巴上還有一小塊沒刮乾淨的青茬。他走到她面前,什麼也沒說,先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把臉貼在她肚子上。肚子裡的小傢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踢了一下。
“寶寶知道是爸爸。”柳亦妃說。
楊簡站起來,攬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說了句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話。柳亦妃笑著拍了他一下,然後挽著他的手臂,招呼著四個孩子,一家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院子。
回家的頭幾天是混亂而幸福的。四個孩子爭先恐後地跟媽媽和爺爺奶奶姥姥講述這一個多月的見聞,安安表演了在錫林郭勒被小羊追著跑的場面,平平把一路上畫的速寫本攤了滿滿一茶几,承承用平板電腦給家裡人做了一個“遊學路線衛星地圖講解”,樂樂則把各種特產從行李箱裡掏出來堆成了一座小山。一家人坐在沙發上,聽著四個聲音此起彼伏,時不時被逗得笑彎了腰,柳亦妃又時不時被平平塞過來的一杯溫水提醒該喝水了。
到了8月30號這天,一切才慢慢歸於日常。四個孩子的生物鐘在連續幾天補覺之後基本恢復正常。馬上就要開學,安安和樂樂已經開始在院子裡玩遙控車,承承在書房裡整理一路上的筆記和照片,平平則是成了媽媽的小尾巴。
楊簡和柳亦妃難得有一個安靜的午後。兩個人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是央視新聞頻道的午間新聞。柳亦妃手裡拿著一顆桃子在小口小口地啃,楊簡拿著水果刀在給她削梨。陽光從雕花窗欞裡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衚衕深處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混著遠處二環路上隱約的車流聲,是那種屬於BJ初秋的特有的安靜。
電視上一條新聞剛播完,畫面切到演播室,主播正在播報下一條簡訊。
“本臺訊息,7月間進入南海海域的美軍‘里根’號和‘斯坦尼斯’號航母戰鬥群已於日前返回各自母港。上月,我海軍三大艦隊在西沙海域舉行的實兵實彈演習取得圓滿成功。另據外媒報道,7月中旬,美菲雙方曾出現不明原因的大範圍通訊中斷。美方尚未就此作出正式回應。”
這條簡訊只有短短二十幾秒,沒有畫面,沒有專家解讀,配的鏡頭是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一位發言人正在回答提問的幾秒鐘無聲畫面。緊接著,新聞切到了下一條關於秋糧收購的訊息。
柳亦妃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條簡訊有什麼特別之處。她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這桃子真甜”,然後把桃核遞給楊簡。楊簡接過去扔進茶几旁邊的垃圾桶裡,抽了張溼紙巾擦了擦手,然後繼續削梨。
但他的腦子裡有一個齒輪輕輕地、不被任何人察覺地轉動了一下。
7月。南海。中美對峙。美菲通訊中斷。
他把削好的梨遞給柳亦妃,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做出一個閉目養神的姿勢。柳亦妃以為他累了,把電視聲音又調低了一格,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在他腿上。楊簡沒有睜眼,但他的意識已經沉入了系統空間。
系統日誌。
淡藍色的全息介面在意識深處無聲展開。時間線回撥到7月中旬,他當時人在金陵。不過由於帶著孩子們,那幾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幾個孩子身上,只是在夜晚的時候留心一下。
現在閒下來,他在意識深處調出了系統日誌。日誌的時間戳顯示,在7月12日到7月19日之間,南海區域同時出現美軍兩個航母戰鬥群、多艘驅逐艦及反潛機進入南海東部海域,華夏海軍三大艦隊主力艦艇在西沙至南沙一線完成集結,火箭軍多個導彈旅進入臨戰狀態。統子根據多維度情報源交叉比對,給出的結論是:冷戰結束以來兩國之間最危險、規模最大的一次海上軍事對峙。
楊簡看到了統子記錄的原始資料流。不是他後來從新聞上看到的那種經過層層過濾和修飾的公開資訊,而是原始狀態的、直接從電磁訊號、衛星遙感和通訊鏈路中捕獲的底層資料。美軍航母戰鬥群的戰術資料鏈在瘋狂地交換著目標諸元,華夏海軍艦艇編隊的加密通訊量在特定時段達到了和平時期的數十倍。雙方都在進行最後的推演,都在向各自的指揮鏈傳送準備交戰的確認訊號。整個南海在當時是一個已經被壓到臨界點的彈簧,任何一點微小的誤判都可能讓它崩斷。
然後楊簡看到了另一組日誌。統子專門準備的。
7月19日凌晨3點12分(BJ時間),系統檢測到美軍“斯坦尼斯”號航母戰鬥群與菲律賓方面在南海海域進行聯合通訊演練。在這個演練過程中,雙方啟用了包括衛星通訊、短波、超短波、資料鏈在內的多套通訊系統,形成了覆蓋南海東部大部分空域的複合電磁訊號場。
。土本島群賓律菲及域全海南圍範蓋覆,擾干式塞阻段頻全行進子統讓,價代的小不了出付就時當,氣來很就了看時當簡楊
。74:21:30日91月7:間時的作個那看了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