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簡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能。已經備案通過了。我讓彤彤姐親自跑的電影局和醫療衛生系統。把劇本送上去之後，那邊開了好幾次會——確實討論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批了。說到底，片子本身講的是人命大於天的事兒。而且，我跟幾位領導彙報過這件事兒，那些人不糊塗。”
許宏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自然清楚幾位領導是哪幾位，別說是幾位，就是其中某一位順嘴過問一下，這片子的備案就沒人敢卡。
車子途經從長安街，一路行駛，在寫字樓林立的CBD中穿過，最後停在了天眼影業大廈樓下。這棟樓不算CBD裡最高的，但造型獨特——外立面是大面積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頂層的天眼標誌在晨光中微微發亮。樓前廣場上的噴泉已經關掉了冬季模式，水池裡落了幾片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銀杏葉。
一行人下車，走進大廈大堂，前臺的接待小姐看到楊簡進來，立刻站起來微微鞠躬。等他們都走過去之後，才跟旁邊的同事小聲說了一句“簡哥今天好帥”，“簡哥哪天不帥”，被路過的部門主管瞪了一眼，趕緊低頭假裝整理簽到表。
電梯在十六樓停下。門開啟之後，走廊裡已經有了不少人。工作人員在走廊裡來回穿梭，有人在除錯投影裝置，有人在擺放茶歇臺上的點心，有人在核對參會人員名單。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天眼影業近年來以及即將要上映的重點作品海報——《火星救援》佔了最醒目的位置，旁邊是《尋龍訣》《九層妖塔》《寄生蟲》，一張張排列過去，像一條濃縮的華語電影史。
會客室的門半敞著，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楊簡走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簡哥！”最先開口的是王寧，天眼嘉禾的負責人。他身邊站著的是陳祉溪和鄭詩晴，貓眼影業和番茄影業的負責人。
“楊董。”開心麻花的張成從沙發上站起來，咧嘴一笑。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外面套了件夾克，在一群正裝出席的人裡顯得格外放鬆。在楊簡的扶持下，開心麻花這兩年風頭正勁，連著幾部作品都叫好又叫座，張成這個掌門人在圈裡的分量也越來越重。
“楊導。”儒意影業的柯利銘站起來微微欠身。儒意影業做得風生水起，除了是天眼影業的扶持，柯利銘這個負責人也是功不可沒。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能是早年在香江對沖基金工作的經歷，整個人透著一股金融精英的幹練。
新麗的李寧正在茶歇臺旁邊端著咖啡，聞言轉過身來，快步走過來跟楊簡握手。他比柯利銘、陳祉溪等人年長，畢業於北電管理學院，在行業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新麗傳媒在他的執掌下，藉助天眼影業的資源，同樣勢頭很猛。
“楊導，好久不見。”
“李總，好久不見。”
王常田正好從電梯方向走過來，聽到會客室裡的寒暄聲，笑著推門而入。“楊老弟，今天是群英會啊！”
楊簡轉過身，跟王常田握手寒暄。王常田這兩年顯老了一些，鬢角的白髮多了不少，但眼睛還是那麼亮，說話還是那麼爽朗。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商務夾克，裡面是淺灰色的襯衫，不拘謹也不隨意——是那種到了一定年紀和地位之後才會有的從容。
“王董，你親自來，我這心裡就有底了。”楊簡笑著說。
“楊董，你心裡有底？”王常田哈哈大笑，“老弟你的盤子，全行業都搶著往裡擠，你這心裡還有沒底的時候？”
兩人正說著，門口又走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十出頭，是華夏影業的傅偌清。
“傅董。”楊簡和對方握手。
天眼影業和華夏影業是從《火星救援》才開始合作，但整個過程很愉快。
傅偌清跟楊簡握了握手，微微一笑：“知意和知行滿兩個月了？回頭我去看看。”
“隨時歡迎。”楊簡說，“上回傅董送的小玩具，兩個小傢伙都很喜歡。”
傅偌清笑得很開心，別管楊簡說的是真是假，就是很開心，“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話鋒一轉，傅偌清繼續說，“今天這個局——《藥神》這個本子，我看過了。說實話，在這個題材的尺度裡，這是我這些年看到的最好的一個本子。佳女這個小姑娘，了不起。”
站在楊簡身後的韓佳女聽到這話，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懷裡的資料夾。
跟在傅偌清後面抵達的是任中倫。
“楊導，上次《寄生蟲》在魔都的路演，我沒能去現場，後來聽下面的人說，放映結束之後觀眾自發鼓掌了八分鐘。”任中倫握著楊簡的手，語氣不急不緩，“八分鐘。我在這個行業待了四十年，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事。”
“任董過獎了。我們自己人，就不用這麼客套了。”楊簡謙虛地擺擺手，那次路演他是知道的，不過他沒去，都是張國榕、梅雁芳他們帶隊。
“不是過獎，更不是客套。”任中倫搖搖頭，“是事實。老弟你是知道我的，在自己人面前，我從不客套。”
楊簡心裡腹誹，不客套的人能混到上影董事長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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