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們開始在每個夏日的傍晚一起打球。即使有時下雨，即使人不全，他們也會在球場上練投籃、練配合。沈黎喜歡站在三分線外，而蘇盤則更擅長在弧頂組織進攻。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演練那些戰術，像是他們註定要在未來某個比賽中用上的招式。
有時候他們也會去別的地方打外場比賽，一起坐公交車，一起吃路邊攤，一起因為一場球賽的勝利而喝汽水慶祝。球場之外的時間也慢慢地多了起來。他們一起看NBA比賽，討論球員的戰術，分析哪種防守更適合應對某個對手。他們的世界似乎逐漸被籃球填滿了。
而蘇盤的日記本里，開始有了越來越多關於沈黎的記錄。
“今天她三分命中率又高了，真是個神射手。”
“我們配合越來越默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像夏天午後的一口冰汽水。”
他從來沒對別人說過這些話，也從未表達過什麼。但每當沈黎笑著看向他，或者傳球給他時，他都覺得自己能再多打一個加時賽。只要她在，他就不會覺得累。
但籃球，不只是快樂，也有競爭。球場的等級森嚴，誰技術好、誰能得分、誰能組織進攻，誰就有話語權。有一次，一個外來隊伍來挑戰，他們帶來一個號稱地方冠軍的主控，打法凌厲，幾乎壓制了整個場上的節奏。那場比賽，蘇盤狀態一般，隊伍也陷入劣勢。
“讓我上場。”沈黎站在場邊，眼神堅定。
沒人反對。她上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了。
她運球、突破、假動作、急停跳投，乾淨利落地連得六分，把比分追上來。而蘇盤，在那之後也找回了節奏。他們像是點燃了火焰，一路反擊，一路吼叫，在比賽的最後一分鐘將比分反超。
比賽結束的瞬間，大家歡呼著湧上來擁抱，汗水、歡笑、吶喊交織在一起。蘇盤站在人群中，看著沈黎，忽然覺得這一切彷彿是一場夢，一場漫長又熾熱的夢。
她說的時候很隨意，“你那個投籃動作，出手點有點太靠前了，像是想趕時間一樣。”
蘇盤當時只是“嗯”了一聲，轉過頭繼續投籃。可那天晚上，他回去後在鏡子前模仿了無數次動作，從肩膀到手腕再到指尖，每一個角度都刻意回味。然後他在日記裡寫了一句話：“她說得對，太急了。”
調整姿勢是個漫長又枯燥的過程。肌肉記憶是最頑固的敵人，每一次嘗試新動作，都像是在和自己較勁。他在場上一次次地重複，從罰球線起跳，從三分線幹拔，從底角調整。他學會了控制呼吸，讓出手更輕柔，學會了如何讓腿部力量分散到整個動作中，而不是一味地依靠臂力去掄。
“你最近出手的弧線漂亮了不少。”沈黎站在他旁邊，笑著說。
“是嗎？”他努力掩飾自己心裡那點小小的歡喜，只淡淡回應。
她點點頭，補充一句，“特別是在快攻中，節奏比以前穩了。”
蘇盤心裡泛起一陣暖意。每一次努力被她看見，就像是籃球砸中籃筐之後那種清脆的聲響，乾淨、暢快，又帶著些許沉醉。他知道她不是隨便說好聽話的人，她在球場上有自己的標準。正是這種標準，讓她在眾多打球的男生中，注意到他；也正是這種標準，讓他願意不斷打磨自己，不是為了取悅，而是想靠近。
他們的配合也在改變。從最初的簡單傳球，到現在的戰術走位，甚至是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彼此意圖的默契，都是一場場比賽磨出來的。他們學會了利用每一次比賽去驗證戰術，嘗試新打法。蘇盤開始嘗試更多突破後的急停跳投，而沈黎則習慣在他突破吸引防守後迅速拉開，接球投籃。他們是彼此的鏡子，也是彼此的磨刀石。
而那一次夜賽，成為他們變化的轉折點。
對手是城中有名的一支強隊，身高臂長，速度快，配合密。他們剛開場就被對手連續得分，比分一度被拉開到兩位數。場邊觀眾嘈雜不休，議論聲四起，有人說他們撐不過十分鐘，有人說蘇盤的打法太舊。
“我們換戰術。”沈黎湊到蘇盤耳邊說，“你去打低位，我來控制節奏。”
蘇盤愣了一下。低位從不是他的主場，但他沒有猶豫，點頭，“好。”
那場比賽裡，蘇盤幾乎放棄了他擅長的外線投射，頻繁地切入禁區，在比他高大的對手身邊穿梭。他用身體對抗，用假動作騙起對手的防守，再用手腕柔和的挑籃送進籃筐。他的肩膀頂開對手，背身運球時每一下都像是和命運的角力。
“你瘋了？你不是投手嗎？”對方防守他的那個高個皺著眉。
蘇盤沒回應，下一秒一個轉身勾手把球送進籃筐。回應不在話語裡，而在每一個得分的瞬間。
沈黎則在後場沉著冷靜地排程，精準地傳球，讓每一次快攻都在合適的時機送達。她不是全場最耀眼的人，卻是整場比賽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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