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忌諱的數字。”
“我喜歡。”
老闆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麼。蘇盤知道,他選這個號,不是為了所謂的叛逆,而是因為在那場他第一次敗北的比賽中,記分牌上寫著他得分的那一欄,最後定格在13。
不是幸運數,是他失敗的印記。他想記住它。
“要名字嗎?”老闆問。
蘇盤猶豫了一下。
“就印‘蘇盤’。”
他說的時候,聲音有點輕,像是不確定。可說出口那一刻,他卻突然感到一種奇妙的踏實感。他第一次,想讓自己的名字真正地印在球場上,不是寫在一張報名表上,不是說在某個裁判耳邊,而是穿在胸口,貼在背上,像一種宣告。
“取貨要等兩天,後天下午來。”老闆遞過找零的零錢袋,又隨口問了一句,“你是真喜歡打球吧?”
蘇盤沒答。他只是看著玻璃窗外昏暗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黑透,街燈一盞盞亮起,像是夜色裡的盞盞目光。他走在空無一人的小路上,腳步緩慢而沉重。他的腦海裡反覆浮現出球衣的樣子,那潔白的布料、鋒利的剪裁,還有自己名字壓印的背面。
他腦袋很亂。那並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對他來說,那是一種身份的獲得,是一種久違的承認。他曾無數次在夜裡夢見自己穿著球衣,站在萬眾矚目的球場中央,耳邊是震天的掌聲。可每次夢醒,現實卻是老舊的地板和風吹進來的冷風。
“也許,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他在心裡輕聲對自己說。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球場。腳踝還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停止訓練。他一直在練一個動作——運球變向後撤步跳投。
這個動作要求極高的控制力和身體協調,尤其是對核心穩定性要求極其苛刻。可他練得像瘋了一樣,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他的膝蓋破了皮,手掌磨出水泡。每次起跳前他都像要衝破某種無形的壁壘,而在落地的那一瞬,疼痛則像鞭子抽在他神經上。
“你瘋了。”
老沈站在場邊,看著他像打樁機一樣一次次地跳,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你現在這樣,萬一崴了腳再來一次,你這輩子就甭想站在球場上。”
蘇盤停了下來,彎腰喘著氣,額前的汗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他沒有回話。只是擦了把臉,直起身,說了一句:“後天我穿球衣上場。”
老沈愣住,沉默片刻,語氣微沉:“你是想讓‘那個人’看到?”
蘇盤沒有回答。他知道老沈說的是誰——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空籃拾影”。
可這一刻,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念頭:他要穿著屬於自己的球衣,站上球場,不為任何人,只為他這顆灼燒著的心能在空氣裡炸出聲音來。
比賽是臨時組織的交流賽,一場沒有獎金、沒有媒體,甚至連觀眾都沒幾個。可蘇盤穿著那件剛剛取回的球衣出現在球館時,全場還是安靜了一瞬。
球衣很乾淨,背後是金色的“蘇盤”,十三號在白色布料上如刀刻一般。穿上那一刻,他沒有激動,沒有熱血,而是一種冷靜到幾乎疏離的清醒。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塊地板,那些燈光,那些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