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盤差點被自己一口氣嗆到。
他抬起頭，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眼神打量著亞歷克斯。這傢伙的腦回路是不是用矽谷最新的量子計算機搭建的？跳躍幅度大到能直接從地球蹦到火星。前一秒還在推銷跌打損傷膏藥，下一秒就直接進入了賽季中期才有的訓練狂人模式。
“多練半小時？”蘇盤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嘲諷，“我說，卡魯索先生，現在是休賽期。你是不是忘了賽季有多長？八十二場常規賽，加上季後賽，你現在就把油箱裡的油燒光，等到明年四月，你是打算推著輪椅上場，還是準備在場邊給我和勒布朗遞佳得樂？”
這話有點重，但蘇盤就是這個風格。他不喜歡虛頭巴腦的鼓勵，尤其是對亞歷克斯這種一點就著的炮仗性格，你得先用一盆冷水把他澆個半醒，他才能聽進去人話。
亞歷克斯果然不服氣，脖子一梗，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執拗。
“盤哥，這不一樣！我知道要合理分配體力，沃格爾教練天天都在說這個。但你看波普，他上賽季的三分命中率，特別是底角三分，都快成本能反應了！那不是光靠天賦投出來的，那是拿時間和汗水堆出來的！”他越說越激動，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投籃的姿勢，“我們是衛冕冠軍！所有人都拿著顯微鏡在看我們，都等著我們犯錯，等著我們從王座上掉下來！我們不比上個賽季更努力，那就是退步！”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連蘇盤都不得不承認，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那顆想贏球的心，比誰都燙。
他那股子衝勁，就像一團不受控制的野火，燒得人眼睛發亮。
蘇盤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反駁。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一瓶水，擰開，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噩夢而有些燥熱的身體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想起了剛才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也不是什麼世界末日。那場景真實得可怕，就在斯臺普斯中心的地板上，燈光璀璨，人聲鼎沸。他記得那是一場季後賽，對手的面孔很模糊，但球衣的顏色是刺眼的綠色。
夢裡的他，在一次籃下卡位時，和隊友撞在了一起。不是亞歷克斯，也不是勒布朗，是一個他看不清臉的隊友。他只記得那聲清脆又沉悶的骨裂聲，像一根乾燥的木柴被瞬間折斷，聲音不大，卻刺穿了球館裡所有的喧囂，直接扎進了他的耳膜裡。
然後，他看見那個隊友抱著膝蓋倒在地上，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嘶吼。隊醫衝上場，他看見那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整個斯臺普斯中心瞬間死寂。
那種絕望和無力感，即便是在夢裡，也真實得讓他窒息。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當時心臟驟停的冰冷，和湧上喉頭的腥甜。
所以，當他被亞歷克斯搖醒時，才會是那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後怕。
“盤哥？盤哥？”亞歷克斯的聲音把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他看見亞歷克斯臉上那股執拗勁兒已經變成了擔憂，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你想多了。”蘇盤把水瓶放到一邊，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我不是在打擊你的積極性。努力是好事，誰都想變得更強。但你得用對地方。”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床頭，看著亞歷克斯，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說的波普，沒錯，他的三分是練出來的。但那是他的生存之道，是他最重要的武器。你呢？你的優勢是什麼？”
亞歷克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防守……衝擊籃筐……還有……”
“還有你的腦子。”蘇盤接過了話頭，“你比聯盟裡百分之九十的後衛都更懂怎麼出現在正確的位置上，你的球商是頂級的。這才是你應該花更多時間去打磨的東西。加練半小時投籃？可以。但你更應該做的，是拉著隆多，或者基德助教，多看半小時比賽錄影。研究對手的戰術，預判他們的傳球路線，把你的防守嗅覺變成一種本能。”
蘇盤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你以為我是怎麼在這個聯盟裡站穩腳跟的？光靠這身板？比我高比我壯的怪物多了去了。靠的是腦子。知道什麼時候該發力，什麼時候該收著打。籃球不是簡單的加減法，不是說你多練一個小時，就一定比別人多得兩分。這是一個賽季的馬拉松，不是一百米的衝刺。我不想看到你在一月份就因為肌肉疲勞或者別的什麼愚蠢的傷病倒下。”
這番話，蘇盤說得很慢，也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只有作為一個球隊核心，一個老大哥，對後輩最真誠的忠告。
亞歷克斯徹底安靜了下來，他站在原地，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學生。他能感覺到蘇盤話語裡的分量。那不是居高臨下的說教，而是用經驗和智慧熬出來的金玉良言。
他知道蘇盤是對的。自己的優勢確實在於防守和球商，有時候他太執著於彌補自己的短板，反而忘了去磨礪自己最鋒利的刀刃。
房間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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