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袋寒氣鑽進骨髓縫裡。蘇拉關掉手機屏，更衣室頂燈在金屬櫃門折出冷光。他扯下毛巾吐掉，藥膏辛辣味混著血腥氣沖鼻。膝蓋每跳痛一次，電子鐘數字就模糊重影。
勒布朗那句“換答案”在耳膜裡嗡嗡響。答案？克里斯蒂抖著嘴唇說銷燬手機時，答案就釘死在“背叛”兩個字上了。現在死人又添一筆。
門被撞開。助教抱著一摞戰術板衝進來：“教練組臨時調整！穆雷跑位路線更新了！”板子砸在理療床哐啷亂響。最新圖紙鋪開，紅線比剛才密一倍。“約基奇上提點往左移十五度，”助教食指戳向蘇拉左膝位置，“正好卡你橫移發力點。”
蘇拉盯著那個點。軟骨碎片在關節腔裡游弋的幻痛竄上後腰。
“不補位的話，”助教喉結滾動，“穆雷底角空位命中率七成。”
更衣室死寂。只有冰袋融化滴水聲。嗒。嗒。嗒。
“補。”蘇拉扯掉冰袋。紫脹膝蓋暴露在燈光下，血管虯結像爬滿蚯蚓。
***
丹佛高原體育館通道像冰窖。蘇拉拄拐往前走，每一步左腿都扯著髖骨發酸。記者長槍短炮堵在球員入口，閃光燈劈啪炸響。
“蘇先生！戈貝爾事件匿名信源是否來自湖人更衣室？”
“您注射PRP是否違反聯盟禁藥條例？”
“克里斯蒂首發是否與交易傳聞有關？”
問題像沾毒梭鏢扎過來。蘇拉腳步沒停。柺杖橡膠頭壓過“ESPN”臺標，記者被安保人牆撞開。他脊樑挺得像鋼筋，只有抓柺杖的指節暴出青白。
更衣室門關上剎那，喧鬧被攔腰斬斷。克里斯蒂正套球衣，聽見門響一哆嗦，背心領口卡在脖子上。
蘇拉走到自己衣櫃前。金屬門映出克里斯蒂倒影——那小子正偷瞄他膝蓋。
“舊手機修不好，”蘇拉突然說。櫃門吱呀開啟，他拿出繃帶卷。“店主也死了。”繃帶撕開聲銳利得像刀劃牛皮。
克里斯蒂僵成木偶。喉結上下竄動，沒出聲。
“真巧。”蘇拉纏繃帶，一圈，兩圈，繃帶勒進皮肉。“巧合多到能填平密歇根湖。”他轉向克里斯蒂，“你說呢？”
更衣室死寂。汗味混著藥膏味沉甸甸壓下來。
“我……”克里斯蒂嗓子發劈，“我不認識什麼店主……”
蘇拉笑了。短促氣音從鼻腔噴出來，像子彈退膛。“下賽季你想去哪隊？”他問得隨意，像問早餐吃什麼。“活塞？奇才？還是CBA？”
克里斯蒂臉褪盡血色。
更衣室門猛地撞開。勒布朗探頭吼：“出場了！磨蹭什麼！”
人流裹著克里斯蒂往外湧。蘇拉最後纏緊繃帶結，膠布啪地粘穩。櫃門鏡面映出他眼睛——冰封湖底下燃著火。
***
球員通道灌滿掘金主場噓聲。音浪撞在牆壁上濺起回聲，像一萬把電鑽在頭骨裡攪。蘇拉跺跺左腿，震感從腳踝麻到太陽穴。PRP藥效像沙漏裡的沙，他能聽見流逝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