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說裡的那些家長裡短、勾心鬥角，讓他這個在相對和睦的西瓦村住了好幾年的外來戶看得津津有味——原來城裡人過日子還能這麼熱鬧？
正看到許大茂又在使壞水兒時，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喊聲：
“霄大哥！”
霄雲抬起頭，眯著眼朝院門方向看去。逆著光，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正推著輛鳳凰牌女式腳踏車站在門口，車把手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
“秀秀啊？”霄雲坐直身子，把手機往旁邊小木凳上一放，“今天沒上班？”
林秀秀——村長林為民的獨生女——笑著把腳踏車靠在院牆邊，拎著網兜走了進來：“今天輪休呢！霄大哥，我這從鎮上帶了點東西回來，特意來謝謝你。”
這姑娘去年高中畢業，霄雲幫著在鎮供銷社找了份臨時工，見她每天走路上班要花一個多小時，又送了輛腳踏車給她。在村裡，這可是份重禮。
“有啥好謝的。”霄雲擺擺手，指了指旁邊的竹凳，“坐。你爸知道你回來不？”
“知道，早上出門時跟他說了。”林秀秀坐下，從網兜裡掏出兩瓶黃桃罐頭、一包用油紙包得方正正的桃酥，還有幾個用報紙裹著的東西，“這是供銷社新來的罐頭，可甜了。桃酥是李師傅現做的，還熱乎呢。這幾包是給小雨馨他們的糖果……”
她邊說邊拆開其中一個紙包，裡面是花花綠綠的什錦糖，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霄雲笑了：“那幫小崽子見了糖，怕是要圍著你轉一天。”
“他們人呢？”林秀秀朝屋裡張望。
“村東頭老槐樹底下玩呢，跟明達、城陽他們一起。”霄雲朝東邊努努嘴，“你去找找，準在。”
“那我現在就去！”林秀秀把糖重新包好，起身時又想起什麼，“霄大哥，這些東西你收著，晚上熱熱就能吃。”
“行，替我謝謝你媽。”霄雲也沒客氣，他知道林家這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看著林秀秀推著腳踏車離開的背影，霄雲搖搖頭，重新拿起手機。剛看了沒兩頁，院門外又傳來汽車引擎聲。
抬頭一看，村裡那輛舊貨車的副駕駛座上，村長林為民正探頭往外看，司機老陳在調整後視鏡。
“叔，”霄雲站起身走到院門口，“這是進貨去？”
林為民五十出頭，黑瘦精幹，臉上總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憨厚笑容。他搖下車窗：“不是，去公社接知青。”
“啥玩意？”霄雲以為自己聽錯了。
“知青啊！城裡來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支援農村建設。”林為民解釋道，“前兩天公社開會說的，一批知青要分配到咱們這邊，咱村分了八個名額。”
霄雲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搞知青下鄉？大鍋飯不都過去了嗎？”
“哎喲我的霄老弟！”林為民嚇了一跳，趕緊從車上下來，拉著霄雲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這話可不敢亂說！什麼大鍋飯過去了？咱們公社、咱們縣，現在還是集體所有制，吃大鍋飯是社會主義的優越性！”
霄雲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西瓦村因為有自己的薯片廠，早就不搞大鍋飯那一套了，但對外還得維持著樣子。他拍拍腦門：“對對對，我糊塗了。那其他村……”
“其他村照舊。”林為民朝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就咱們村特殊，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說。這知青來了，該安排的活還得安排，該吃的飯還得吃大鍋飯——至少在賬面上得這樣。”
霄雲點點頭：“明白了。去公社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