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明達、建軍、還有長樂帶過來的幾個小傢伙，全都擠在窗戶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那個抬轎子的人好厲害啊，轎子搖搖晃晃的都不會倒！”
“你看你看，那個騎腳踏車的褲腿捲起來了！”
“為什麼驢頭上要系紅布條呀？”
“因為今天有人結婚呀，紅色是喜慶的顏色，你不知道嗎？”
“哦——那我也要結婚，我也要在頭上系紅布條！”
“你傻呀，那是驢系的，又不是人系的！”
“你才傻呢！”
一群孩子吵得不可開交，房車裡跟炸了鍋似的，熱鬧得不行。
霄雲站在路邊，目送著迎親隊伍緩緩經過。
他能看見那些老百姓臉上的表情——有喜慶，有緊張，有好奇，還有一些人偷偷地朝他的方向看過來，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打量。
有個年紀大些的老太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跟在驢車後面走，看見霄雲在看她，連忙低下頭，腳步都慌亂了幾分。
霄雲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大唐的普通百姓啊。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見了當官的就怕，連走路都得縮著肩膀。
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們臉上的笑是真的，眼裡的光也是真的，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高興勁兒，是裝不出來的。
隊伍終於全部走過去了，揚起一路塵土，嗩吶聲也漸漸遠了。
霄雲正準備轉身回到車上，餘光卻瞥見一個身影正朝這邊跑過來。
那是一個老漢，看年紀五十來歲，穿著一身半新的灰色短褂，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蹬著一雙布鞋，鞋面上還沾著黃泥。
他的頭髮花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深的，但此刻，這些皺紋裡全都擠滿了笑意。
他雙手捧著一把花花綠綠的東西，顫巍巍地跑到霄雲的窗前，整個人微微躬著身子，彎著腰，像是怕自己個子太高冒犯了霄雲似的。
“老爺，感謝感謝！”老漢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說得很認真，一字一句的，像是提前在心裡練了好多遍，“今天是小兒大喜的日子，這點糖果您別嫌棄，拿著甜甜嘴，沾沾喜氣！”
霄雲低頭一看，老漢手裡捧著的是一把糖果，裹著花花綠綠的糖紙，紅的綠的黃的，在陽光底下亮閃閃的。
他連忙開啟車門，跳下車，雙手接過了那把糖果。
“謝謝老爺子，您太客氣了。”霄雲笑著答道，聲音放得很輕很柔，生怕嚇著這位老漢似的。
他接糖果的時候，有兩顆糖從手裡滑了出去，“啪嗒啪嗒”兩聲掉在了地上，滾進了草叢裡。
老漢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似的，慌忙要彎腰去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