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他還在跟人拼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正酣，忽然腿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了一下，痛得他“嗷”一嗓子就從床上彈了起來，整個人跟被電打了似的，連滾帶爬地撞到了床頭的櫃角上，腦袋磕得“咚”一聲響。
“哎喲喂！”他捂著腦門，又疼又懵地睜開眼，視線還模糊著，先看見的是床尾站著一個人影。
鄧可欣雙手叉腰，挺著她那還不怎麼顯懷的肚子，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手裡還捏著一條透明膠帶，膠帶上赫然粘著一撮蜷曲的腿毛，黑黝黝的，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霄雲低頭一看自己的小腿——好傢伙，小腿外側一片白花花的皮膚裸露出來，原本濃密的腿毛全沒了，皮膚上還透著一層粉紅色的印子，又疼又麻的，摸上去跟砂紙似的。
他當場就傻了眼，張著嘴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這是幹嘛呢？！”
“叫你起床啊。”鄧可欣說得雲淡風輕，還晃了晃手裡的膠帶，“我喊了你五聲，你一動不動的，跟頭死豬似的。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就想了這麼個招兒，你瞧瞧，多管用，一下不就醒了？”說完她還歪著頭，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霄雲疼得齜牙咧嘴，抱著小腿直抽冷氣：“你這也太狠了吧！那是腿毛啊！你知不知道撕腿毛有多疼？！”
“疼才能醒啊。”鄧可欣把膠帶團成一團丟進旁邊的廢紙簍裡，然後拍了拍手，轉身往衛生間走去，“別磨蹭了，趕緊的，去刷牙洗臉，然後去給我買腸粉，多買點！我要吃蝦仁的、牛肉的、雞蛋的，一樣來兩份！”
“憑什麼我一大早就遭這種罪……”霄雲欲哭無淚，可看鄧可欣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樣，也知道反抗無效。
他揉著腦門，齜牙咧嘴地下了床，趿拉著拖鞋一瘸一拐地跟進衛生間，一邊擠牙膏一邊從鏡子裡看著身後那個叉腰監工的女人，滿臉寫著“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鄧可欣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催促道：“快點快點，我餓了，肚子裡這個也餓了，你要是餓著我們母子倆，回頭我告訴母后去。”
“知道了知道了，”霄雲含著一嘴白泡沫，含含糊糊地應著，牙刷在嘴裡捅得嘩嘩響，眼睛卻盯著鏡子裡自己那條禿了一塊的腿，心裡那個憋屈啊，可又不敢再頂嘴。誰讓自己昨晚看小說看到天快亮呢，活該。
他匆匆漱了口，抹了把臉，隨便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幾個宮女正拿著雞毛撣子在撣灰，見他出來，一個個低頭掩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分明是在偷笑。
霄雲瞪了她們一眼，那幾個宮女縮了縮脖子，可嘴角的弧度還是壓不下去。他又氣又好笑，沒好氣地甩了句：“笑什麼笑，沒見過被老婆欺負的？”
宮女們終於憋不住了，“噗嗤”幾聲笑出了聲，又趕緊低下頭假裝幹活。
霄雲也懶得跟她們計較，走到院子裡，摩托車就停在廊下，他跨上去，擰了擰鑰匙，一腳踩下啟動杆，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起來。
他戴好頭盔，一擰油門，摩托車便衝出府門，拐上了去南田村的大路。
清晨的風呼呼地吹在臉上，秋日的空氣乾爽微涼，路邊梧桐葉子黃了一半，被風捲著往下飄。
霄雲騎著車七拐八拐，風風火火地穿過了三條街，拐了兩個彎，很快又到了那家腸粉店門口。
店裡已經開始排隊了，前面站著五六個拎著保溫桶的食客。
霄雲把車停在路邊，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氣喘吁吁地對老闆喊：“老闆，麻煩您快著點兒！蝦仁的再加三份，牛肉的也再來三份，雞蛋的來三份，加兩個叉燒的，醬汁多澆，辣子單放！”
老闆正忙得滿頭大汗，見他來了樂呵呵地點頭：“喲，客官您又來啦！今兒個比昨天晚了些啊，昨晚熬夜了吧？”
“別提了，”霄雲苦著臉擺擺手，“被老婆收拾了一頓，差點沒給我腿毛拔光了。”
旁邊排隊的幾個人聽了都笑了起來，老闆也咧嘴直樂，手裡動作卻沒停，麻利地舀米漿、鋪餡料、上蒸屜，一屜接一屜，白騰騰的蒸汽瀰漫了整個小店，米香和醬香攪在一起，暖烘烘的。
霄雲站在櫃檯前等著，搓著胳膊，看著那條禿了一塊的小腿，心裡暗暗發誓：今晚一定不看小說了，再看到天亮我就是狗。
足足等了快半小時，九份腸粉才全部出鍋打包好，裝了滿滿三大袋子，沉甸甸的。
霄雲付了錢，拎著袋子跨上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回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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