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正常的,在你的預料之中,對吧?”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那居然是許久不開口的顧傾城的聲音,“花小懶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了,花小懶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被人餵食的感覺了。小的時候,花小懶因為飢餓加上患病躺在床上,那時候,她患病的母親還是帶著病親自殺了她家裡的狗,下廚給她熬湯,喂她吃飯。那是花小懶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事,不是因為狗肉好吃,也不是因為餓肚子太久,只是因為,她喜歡被人餵食的那種溫馨感覺吧。同樣的食物,自己吃和別人喂,那完全是不同的感覺。餵食,是有美味加成的。這一點,你早就猜到了吧,蕭十一郎?”
我輕輕點了一點頭,沒有否認,也許是因為我嘴裡還含著那未嚼盡的哈密瓜,也許是因為我僵哽的咽喉發不出聲音。
我還在吃著,吃著小葵餵給我的哈密瓜。
哈密瓜的味道,那麼的甜,我覺得我能夠吃上一輩子。
可是。
吃著吃著,就苦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像是知道了結果,軍醫推門進來,他踩著用防塵鞋套扎束起來的平底白皮鞋,走到了我的面前,換下了輸液泵上的延長管和輸液器,然後面無表情地對我說道:
“夏科洛斯來了。”
軍醫匆匆收拾走了欲鎖黃龍婚紗,把它摺疊起來藏到了監護床底下的一隻瓦楞箱裡,連帶著還收拾走了小葵留下的所有痕跡。
我靜靜地看著他收拾完一切,窗外的夕陽越發火紅,窗外香樟樹細細的剪影在紅色的落日餘暉背景中變得朦朦朧朧,就像熔化的黃金,彷彿要和夕陽融為一體。
夏科洛斯走進來的時候,拖著長長的翡翠色拖尾,就像是一隻未開屏的孔雀,當然,長尾的孔雀是雄性的,但是她是個美麗的女孩。彷彿網紗質料的拖尾上是一朵朵鏤空的蕾絲貼花,復古的長尾拉長了她的身體曲線,綠色的綁帶在她的中腰後打了四個蝴蝶結,緊貼的修身裙腰愈發襯托她那模特般的婀娜曲線。
她很美,美得就像一棵水柳。
夕陽的熔光中,她舉步輕搖,似夢似幻地朝我走來。
我突然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只是轉移了視線,望向別處。
軍醫走上前去,對夏科洛斯囑咐了一些事項,夏科洛斯點點頭,伸展出了她的玉臂,細細的插針刺入了柔軟的皮膚下,胭紅色的鮮血從靜脈流出,沿著輸液管流入微量泵中。
我一直沉默著,而夏科洛斯卻坐到了我的床邊。
我本來以為按照夏科洛斯的性格,她會開口說話,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過了很久,她都沒有說話,最後,我還是忍不住,轉過了頭去,才發現她原來一直都一隻手託著下腮盯著我看。
我的目光,就這樣和夏科洛斯那清澈的眼眸對上了。
“感覺好些了嗎?”她問我。
我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只是輕嗯了一聲。
“你眼睛很溼,哭過了?”夏科洛斯說。“是因為我嗎?”
我心頭一跳。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夏科洛斯撩起了婚紗的裙角,給我擦了擦。
“我不喜歡哭哭啼啼的男人。”
我一愣,笑了:
“我哪裡有哭,只不過夕陽太刺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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