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有種莫名的感慨。
有時候,你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記得你了,沒有人在乎你了,整個世界都只有你一個人,但是事實上,你在很多人的心裡無意間都留下了淡淡的印痕,你狂妄自嘲地以為自己已經被世界給拋棄,但是事實上,你早已住在了別人心裡的某個角落裡。那些對你有著每一面記憶的人拼湊起來的你,比你自己更像你自己。
“哪裡老了,是氣質變了,我一下子認不出來了。”我笑笑說。
“嘿嘿,你就別說客氣話了,老不老我自己還不知道啊。不看看衣服嗎,我這裡現在也不單單賣童裝了,也賣男士服裝的。最近剛剛引進了一批秋裝,都不錯的。”老闆娘客氣地說。
我想了想,就隨意地點了點頭,事實上我心裡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其實平時我都是買品牌服裝的,在這裡買套衣服,也許只是想賣老闆娘一個人情吧。想起當初我在她這裡給雪綺買嬰兒裝的日子,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尷尬,但是更多的,卻是懷念。
那時候,我還是個青澀的毛頭小子,而雪綺還是個躺在床上只會哭的嬰兒,為了買一件嬰兒裝,我都會怕周圍人的眼光,挑在人少的時候進來,生怕碰到熟人被質問,被笑話。
“有沒有稍微休閒點的,顏色深點的,我看你這裡好像沒有黑色的?”我問。
“有的有的,我讓人給你拿幾套看看。”老闆娘一邊引著我走到了服裝店的另一側,一邊對著一道人字梯上的一個藏品的小閣樓喊道,“嫣嫣,今天剛剛進貨的那兩套新款的給我拿一下下來。”
嫣嫣?聽到老闆娘的叫聲,我心裡動了一下,沒想到堆放藏品的小閣樓裡還有人啊。
“噢,等下等下,我在找我在找啦!”有點尖尖但是又挺悅耳動聽的女聲從閣樓上傳下來,這聲音我聽起來居然有幾分耳熟,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瀰漫上了我的心頭。
接著,我看到一道米白色的身影從人字梯上爬了下來,手裡還拎著兩套男裝,這是一個穿著米白色雪紡衫的女子,她留著一頭黑亮亮的披肩發,臉蛋細膩又光潤,額頭上還有點汗漬,眼睛煙視媚行眉目生春,看起來有點清純靦腆,但是眼睛裡卻又帶著一絲調皮嬌氣的感覺。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雪紡連衣裙,曲線優美的雙腿裹著黑絲襪,腳腕很細,腳上還配著一雙平底的女生皮鞋。
距離她離開我已經六年了,但是她還是一點也沒有改變。
時光在這一刻倒流,彷彿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她乘坐著計程車哭著離去,而我坐車在後方追逐著她的車影,一路追隨到了橋頭時,我趕上了她,可是當我撲到她所在的車窗邊時,卻發現車裡早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
那時候,我知道,原來她早就走了。
走出了我的世界。
可是這個世界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她走了六年。
走著走著,又繞回到了這裡。
“唐夢嫣?”我呆呆地看著為我遞上男裝的女子,喃喃地說。
“老大……?”長髮飄飄的女子也看著我,本能地叫出了聲,眼裡露出驚慌又錯愕的神色。
我忽然笑了。
原來我一直都在那條車流滾滾的公路上不曾離開。
那一次的追車,我一直追了六年。
六年後,我終於追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