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太多了,估計民警沒一會兒就要到了,沒時間耽擱。你自己做決定吧,要麼一隻手留在這裡,要麼把他的命根子留在這裡。割完了我還要回去睡覺。”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進了深淵裡,冰冷的感覺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我突然想笑,但是卻又笑不出來。
華哥看著我,又看了看掉在自己腳邊的藏刀,臉上浮現出了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的表情,這表情,非常的掙扎,非常的複雜,就像是即將上戰場面對機關槍掃射的烈士一樣,那一刻,我突然釋然了。
所謂的兄弟情義,原來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快點,聽到沒有?”抓著華哥胳膊的一名男子猛地朝著華哥臉上扇了一記耳光,華哥的一邊臉頓時腫了,臉鼻孔裡都溢位了血,看得我觸目驚心。
華哥看了那個打他耳光的男子一眼,又看了馬世爵一眼,最後,目光定格在了我的臉上:
“對不住了,小東。這就是黑道,出來混的,遲早都是要還的。”
然後,我看到華哥一點點地彎下了腰,手還是握住了地上的那把藏刀的刀柄,一點一點地舉了起來,那一刻,我看到華哥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複雜神情,我甚至無法相信一個人的眼裡可以有這麼複雜的感情。
我的一顆心也懸了起來,我感覺到了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像是有冰冷的蛇在遊走一樣,尤其是下體更是一陣冰寒,我知道,恐怕我的半條命,今天就要丟在這裡了。
馬世爵打了個哈欠,似乎再也沒有興趣繼續看下去,他重新戴上了墨鏡,轉身就要離開。而華哥也是握著藏刀的刀柄,一步兩步地朝我走近,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已經從華哥的眼裡看到了答案,他是絕對不會饒過我的。
可是就在下一秒,華哥卻做出了一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他猛地揮起了一刀,朝著一旁把刀面架在我脖子上的男子的手臂捅了過去!接著,華哥突然一腳揣在了我的肚子上,把我踢得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跑!小東,快跑!”華哥朝我吼道,然後我看到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被人狠狠地砍了一刀。
我捂著傳來劇痛的肚子,傻了眼,我看到華哥很快被一群人包圍住了,而另外幾個男子也是反應過來,朝我衝了過來,我看著被一群人按在了地上瘋狂地踐踏、砍殺的華哥,一顆心像是被千萬把刀在撕割一般,但是我沒有時間了,我拼了我全身的力氣衝向了華哥的私家車,直接從副駕駛座的門衝進去滑到了駕駛座上,華哥的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我直接切換起步檔踩下了油門,狂飆了出去,一名持刀的男子撞在了我的副駕駛座車門上,他本想要衝進來,可惜就是晚了那麼一小步。
我瘋狂地踩著油門,以我最快的速度衝出重重包圍,從車的後視鏡裡,我看到了被淹沒在人海之中的華哥,無盡的愧疚之意像是浪潮一樣沖刷著我的心房,我的臉頰火辣辣的刺痛。
我沒有想到,在最後的最後,華哥終究還是珍重著和我堂哥之間的情分,沒有對我動手。
如果沒有他,今天我必定是栽在這裡了。
強烈的復仇之火開始在我的胸口爆炸,我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直接摸進了襯衫的內袋裡,取出了Jas給我的那隻手機。
這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我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上帝,有什麼救世主,更不相信在這種時候還有誰可能突然降臨救我,但是我沒有其他選擇,我只能夠在這個時候賭一把,哪怕我此刻的行為真的很可笑很幼稚。
這一次,不是為了雪綺,也不是為了我自己,只是為了那個身負重傷,把我從危難之中救出來的華哥。
透過車的後視鏡,我看到了後方的道路居然是滿滿的車輛,明明是花了我的錢租來的中巴車,此刻居然反而在我的屁股後頭追著我奔了過來,我瘋了似的狂踩油門,根本就已經顧不得什麼紅綠燈和單行道,一邊駕駛我一邊撥打著藍月大師的電話。這隻手機是指紋解鎖的,Jas把手機給我之後,就輸入我為唯一的使用人。
Jas之前告訴過我聯絡的方式,號碼是《藍色多瑙河》和貝多芬《月光曲》中兩段音階的組合,因為這個號碼非常重要,所以我牢牢記了下來。
這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
當我的車衝進隧道的時候,我撥下了藍月大師電話的撥打鍵。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通了。
讓我驚訝的是,電話裡傳來了一聲清脆悅耳的中文女聲:
“衛星檢測到您的訊號在高速移動中,根據無線傳播訊號分佈模型確定您正在隧道之中,系統判定您此刻正在逃亡途中,優先為您篩選最佳逃亡路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