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8章
沈姝璃舉著票,神色未變,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對守著文人風骨的父子。
顧長風看著沈姝璃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心裡天人交戰。
他確實需要這些票,沒有票,妻子和孩子們就得穿著那身滿是補丁的破爛去面對學生。
可白拿,跨不過他心裡的那道坎。
他咬了咬牙,那張透著幾分文人清高的臉上浮現出幾分侷促與誠懇:“沈知青,這布票......我們顧家買下來,您看成嗎?”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越發覺得難以啟齒:“我知道這票在黑市上的行情,若是按黑市價,我這手裡剛捂熱的四十一塊錢肯定是不夠的。可要是按明面上的三毛錢買,那也是讓您吃了大虧......”
顧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用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探問:“沈知青,我厚著這張老臉跟您打個商量。這布票,能不能作價八毛錢一尺,賣給我?我先買二十五張票,剩下的等我們攢點錢再來買”
這話一齣,屋子裡靜了一瞬。
八毛錢一尺,二十五尺就是二十塊錢。
顧長風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四十一塊錢,眼底閃過一抹溫柔的眷戀,嗓音微啞地解釋。
“扣掉這二十塊錢的票錢,我手裡還能剩下二十一塊。這筆錢,我打算先去縣城,給雨蝶買一套體面些的成衣。”
提到妻子,這位歷經磨難的昔日教授,眼中盡是愧疚與疼惜:“她跟著我遭了太多的罪,身子骨又弱,好不容易病有了起色,馬上又能重返講臺,怎麼著也得讓她穿戴整齊了去。至於我跟蒼鴻、蒼瀚......”
顧長風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袖口磨出毛邊的粗布褂子,豁達地笑了笑。
“我們父子幾個都是大老爺們,糙慣了,這外表講究不講究的無妨。反正眼下這大隊裡,家家戶戶的漢子穿得也都差不多。等以後教書發了糧餉,我們慢慢攢些錢,再添置也不遲。”
顧長風的話音剛落,沈姝璃便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看著眼前這位寧肯自己吃虧,也不願佔半點便宜的老教授,心底那點無奈徹底化作了敬重,但面上卻故意板起了臉。
“顧叔,您若是真拿八毛錢一尺的黑市價來買,那就是在打我的臉了。”
沈姝璃將那一沓布票直接拍在顧長風的手心,語氣微沉,“供銷社明碼標價三毛錢一尺,咱們就按三毛錢算。這五十尺布票,統共十五塊錢。您若是再推脫,或者非要按黑市價給,那我今兒這氣可就真生大發了,以後你們顧家送來的東西,我可是一概不收。”
顧長風被她這番話說得漲紅了老臉,捏著布票的手進退兩難,那張常年帶著幾分文人清高的臉上滿是侷促。
見火候差不多了,沈姝璃緩和了嗓音,繼續添柴加火:“顧叔,您真當我是錢多燒得慌,到處發善心?我這人向來不做虧本買賣。這布票,還有剛才給您的錢,您就當是我提前給的‘投資’。”
“投資?”顧長風和顧蒼鴻皆是一愣,茫然地抬起頭。
沈姝璃解釋:“大隊建學校的事,基本已經敲定了。等學校蓋起來,我可是指望著您和喬阿姨去挑大樑,甚至這學校的管理,也得仰仗您這位昔日的大學教授。您二位若是穿得破破爛爛去上課,丟的不僅是你們的臉,更是我這個舉薦人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