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是世界還未甦醒，風翎的身影在雜亂無序的廢棄建築之間匆匆穿行。
她去了流星的家，把流星的屍體放在床上——原本是想找個地方埋，但是埋屍的前提是，地下有土。
下城的地面以水泥板、金屬和不知名硬質材料為主，至少淺表層看不到任何自然土壤，即使發現類似泥土的東西，也是工業垃圾粉塵堆積的產物。
風翎手頭沒有工具，不可能深挖，所以決定讓流星迴流星家，算是對屍體最後的安置。
辦完這件事後，風翎去了裁縫店。
距離裁縫的小院還有十來米遠，她就聽見裁縫氣吞山河的咒罵聲，緊接著上次那個男孩拎著顏料桶從院子裡跑出來，顯然又偷了什麼東西。
他看見風翎嚇了一跳，扭頭就朝反方向狂奔，逃跑速度比上次更快，彷彿背後又惡鬼索命。
但是風翎這次沒有追他的興致。
風翎是來找裁縫取鞋的，從生活區前往13號站點，有二十多公里，在沒有交通工具的情況下，一雙好鞋對她很重要。
說起這件事她就想吐槽，這麼大一座城，居然沒有任何交通工具。
好在裁縫的手藝確實不錯，用有限的工具和有限的材料做出一雙好鞋，再加上風翎的新身體在速度上具有優勢，所以接下來的二十公里路程，風翎很有信心。
臨走之前，她想起昨晚用光了阿烈的電池，便想給Ta的賬戶轉去一些積分作為補償。
其實她以前沒這麼心軟，實在是因為瞧著阿烈可憐——就好像她吃了一個肉包子，包子不值錢，吃了也就吃了，但如果這包子是一個乞丐送給她的，就會很不忍心。
風翎問裁縫，電池一般價值多少積分。
裁縫一邊縫補手裡的活計，一邊陰陽怪氣：“真不愧是上城人啊，連電池都用上了，電池的價值要看裡面還剩多少電能，不過電能再少，電池也絕對是下城的硬通貨，賣去回收站能掙個幾百，如果遇到有人高價收購，能炒到上千積分，就像我常年收購各種皮革布料一樣，下城有些手藝人非常稀罕電池。”
風翎微愣，她沒想到那兩節電池居然這麼珍貴。
“我昨晚點燈看書，看了大約兩小時……”風翎問，“這種程度，算電能消耗大嗎？”
“兩小時？！！”裁縫當場尖叫，“我通宵給你做靴子，都是用廢油渣點油燈照明！燻得我眼睛都快發炎了！”
風翎皺了皺眉，臉色有些難看。
不是因為裁縫的暴脾氣，而是覺得阿烈太傻了，如果昨晚阿烈直接告訴她電池有多麼稀缺，她可以等到今天天亮以後再看那本冊子。
也許是新交了朋友，所以不忍心讓新朋友失望吧。
風翎心想：可惜這個新朋友陪不了你幾天。
她掀起裡屋的門簾，熟門熟路拉開大衣櫃的門，啟動笑臉機器人，將流星賬戶上的餘額全部轉給阿烈。
機器人詢問是否確認時，風翎有短暫的猶豫，但是她最終還是按下了確認鍵。
卡牌很好，積分也很好，但是她想擺脫這些東西，用一無所有的視角去認識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