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第118章 駭人(1)

作者:貓疲·11個月前

而在二樓後廂,手中長杆已經斷成數截,額頭上也被砸破一角,而與披頭散髮血粼粼黏做一塊的柳娘;也有些詫異的看著後巷裡,那些原本探頭探腦,不停丟砸磚塊碎瓦的人,突然就一鬨而散了。

而後,她循著身後傳來的濃重煙火氣,攙扶著失去了武器之後,又被砸中好幾下身體,幾乎站都站不穩的娉婷;步履蹣跚的來到了前廳,卻見到的是破漏門窗外,宛如是經變畫中焦炎地獄的情景。

柳娘見狀不由驚駭莫名,手軟腳軟的再也攙扶住人,而噗通一聲張腿跌坐在了,血跡斑斑的木地面上;口中卻是喃喃自語道:“日光菩薩、月光菩薩在上,這是遭了天譴麼?”

而娉婷也顧不上摔倒手腳磕碰的疼痛,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卻是驚駭的說不出任何話語來了。而阿雲懷抱裡的小窈,更張大了小嘴,仿若是能吞蛋了。

至於已經下定決心,不讓這個孩子再如自己一般遭遇的阿雲,則是聽著耳邊隱約的淒厲呼號,猶在茫然道:“怎的了,又出了什麼事情,是後援到了麼?”。然而卻沒有人能夠回答她了。

因為當街升騰蔓延開來的火海,幾乎籠罩了大半數的鬼市力士;但這還只是個開始。隨即,天空上再度響過一句莫名其妙的佛門揭語:“大威天龍、世尊地藏,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

一時間,正在燃燒的街道當中,那些著火的油桶、器皿,突然就接二連三的飛躍而起;追砸在那些四處奔逃的鬼市力士身後,或又落入他們試圖躲藏之處,燻燒的他們滿地翻滾,慘叫連天。

彷彿就像是這些火焰突然被賦予了生命,又宛若活靈活現的精靈一般的;幾乎相當精準的相繼砸倒零星幾個,慌不擇路向著這處樓閣逃來的倖存者,將其沾染成幾團撲滾掙扎不休的火人……

這一刻,拔掉大腿上貫穿物的慕容武,也勉強掙扎著站了起來;表情僵直用一種慘淡至極的嘶聲道:“興許就是天譴,或也是後援來,但我們得設法自救,不能讓火燒過來了。”

在他的呼喚之下,剩下的幾名倖存公人,也如夢初醒的相互支撐著起身,推開梯道上的障礙和欄杆邊的遮掩;將前庭那些易燃之物,紛紛搬離開熱風燻人的方向……

與此同時,站在闌干外的江畋,卻再度抹了一把耳鼻流出的血跡;只覺得腦中像是捱了一重錘似的嗡聲耳鳴不止。顯然,接連用“導引”模式遠端操縱幾個大型物體,還是有些過於勉強了。

事實上,經過這一番狹路相逢的短促遭遇戰之後;江畋除了飛漲了一大截,即將滿級的“武器掌握度”,和至少兩個單位多的量子之外;同樣還有相應的經驗教訓和事後的得失反思。

就是千萬避免在過於空間狹促,或是遠端攻擊手段施展不開的地方,進行持續戰鬥。不然光是突然遭遇的敵人,就足以讓人喝上一壺了;更別說對手數量一多,還有被無死角圍攻下翻車的風險。

在導引模式下的飛刃攻擊也不是包打全場的;一旦陷入絕對數量優勢的重圍,也有可能因為操縱殺敵來不及,被人活生生耗死的風險。更莫說這個時代的水同樣也不淺,鬼知道還有什麼隱藏危險。

君不見,自己前幾個月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還只是追擊人販子的普通模式;這才過了多久,前身記憶當中的正常認知就管用了,而世界線的畫風就往詭異莫名的風格上,一路歪走了。

要知道,自己這個前身的願望,也就是在遠離那個悲哀和傷心之地,重新開始生活的同時;過得稍稍寬裕一點,再找上三五個紅顏知己,紅袖添香的夜讀筆耕,偶爾攜妹悠遊林泉以為度日。

但是下一刻,他眼前突然就跳出來了提示,卻是任務進度又莫名增加了。難道底下圍攻的人群中,還有與任務相關的存在麼?下一刻,他隨手自室內攝取來一張面具,下定了決心一躍而下。

只聽沉悶碰地一聲,在下層外簷的瓦面上頓時砸出了一刻小坑。但是江畋身形只是輕輕晃了幾下,居然就成功的立住了。信心倍增的他一躍而起,就跨過數丈距離落在另一端簷角上。

只見轉眼之間,他就在裝飾性的牌樓和立柱間,幾度飛躍和借力落腳之後,抵達了街對面的建築群上。然後,再度伸手“導引”遠處尚在燃燒的建築物,流星追尾一般的墜砸在那些逃散之人身上。

與此同時,作為絕少公開露面的幾位樓主共推出來,維持樓外坊區的實質領頭人,人稱大坊頭的龍十二;也在街道中沒命奔逃著。隨著他一邊奔走,還一邊將能表明自己身份的物件,一樣樣丟掉。

而在三十年前,他也只是隸屬於咸陽縣一個黑白通吃的長吏;因為無法彌補的虧空問題,而成為了上官的替罪羊只待秋決。然後就在獄中遇到了命中貴人,就此輾轉成為了地下鬼市的重要一員。

因此,作為鬼市當中資歷最長的存在之一;龍十二可是至少見證和親歷過多次,因為其中的勢力爭鬥和更迭;以及兩度因為失敗者殘餘的垂死掙扎,所導致的坊區大規模過火和事後重建過程。

但是這一次就完全不一樣了。就像是鬼市歷經了多年的藏汙納垢,所積攢下來的罪惡與黑暗,終於連上天都看不過去;就此迎來了惡貫滿盈的報應,只是這一次降臨的是毫不講道理的神異手段。

因為他可是親眼所見,那些明顯受到操縱的火龍;是如何準確吞噬了那些,臨時召集而來的各樓所屬力士、街長,以及他們從坊區召集而來的幫手;又是如何讓他最得力手下,當眾化作焦炭的。

因此,一貫替各位樓主和出入其中的各色人物,做多了各種腌臢和齷齪事情,早就變得鐵石心腸,也自覺不得好死的他真是怕了。因為他害怕死後不得超脫,還要被用神異手段繼續折磨和清算。

所以,他毫不猶豫找個藉口丟下那些,肝膽俱裂的手下和不知所措的親信,以為吸引當場的注意力,以及隨時可能招致的打擊;故而,當他獨自從僻巷裡逃了出來時,已經換裝成一個愁眉苦臉的老者。

然而,他下一刻驚駭莫名的撞見了,正在街頭上連滾帶爬,奔逃而過的大群武裝人員;還有人顯然被嚇尿了,而在地上手腳並用拖出一道道長長的水跡。而追趕他們的似乎只有那麼一個人。

龍十二遙遙只見那人一身赭袍,戴著個疑似祝融神的硃紅羅面;正在凌空奔踏飛渡而至。似乎口中還頌念著青蓮居士的《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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