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第八百二十章 綢繆(1)

作者:貓疲·11個月前

第二天正好是例行的休沐日,鄭娘子母女也比往常睡得更晚些;帶著一身露水夜遊歸來的江畋,就遇到裴妃派人前來通報。卻是身為東宮藥藏局奉御,兼大內尚藥局直長的孟銑,已從東都趕回來。

因此在不多時之後,江畋就見到了滿身風塵僕僕,甚至還未及梳洗和休息;而顯得倦色、疲憊明顯的孟銑。當然了,作為百歲藥王孫思邈晚年看重的門徒之一,他今年已經54歲卻保養的相當不錯。

雖然因為養生得法,原本還有些富態圓潤的他,比上次見面時又消瘦了一些,也多出了淡淡眼袋什麼的;但是精神反而愈加的亢奮;就仿若是無時無刻都有一抹,明亮而無形的火焰在燃燒著一般。

因此,當江畋慢悠悠的穿過諸多簷角、瓦頂和牆垣,來到了被提前清空的西池院內,出現在他面前時;孟銑正在吃東宮提供的早食,雖然只是簡單的羊湯蘸胡麻餅,但他慢條斯理的吃的津津有味。

把一碗羊湯蘸餅,吃出了珍饈美味的感染力來;直到見到江畋的那一刻,才驟然打破了這種從容和自在,卻沒有多少咀嚼聲的靜謐。只見他毫不猶豫站起來,不顧衣袍沾上些許湯汁和餅渣急促道:

“可是可是狸奴仙人當面,孟志方在此有禮了;”在得到了江畋的確認之後,他又滿眼熱切的稽首恭聲道:“當初承蒙仙人指教,傳某救世濟民之法,自此破解疑難活人無數,卻深藏不為居功。”

“更令某厚顏得以竊據功名,在世間獲得偌大的名聲,更得以天家的優遇與權位相待,實在是問心有愧;唯有竭力以赴,替您傳揚功德一二了;只是醫道博大精深,越發研習就越覺得見識卑微。”

“所幸,尚有狸仙尚可請教,恨不得日日夜夜耳提面醒才是!”說到這裡,他在再度出崇敬和期盼的表情道:“狸仙明鑑,您託付於某的數條怯除風邪病害的法門,如今尚有許多疑難須得請教。”

“其中以治療南方痎瘧的青蒿素萃取法,所獲進展最多;透過酒萃浸取黃花篙後,透過口服和肌理注入藥液,已然有數十例病症的緩解,乃至是迅速的痊癒了;唯一的妨礙就是長期貯存和輸運。”

接下來問題最大的是胺磺,這原本是一種紅色的人工化合染料。只知道屬於合成氨的副產品,但可以透過降解硫磺,來獲得一些成分近似的化合物。因此目前毫無頭緒,只能在諸多活體樣本試錯。

其次是對於青黴菌的滅活提取了。雖然在生活中這種東西遍地都是,隨便找個柑橘類的表皮,都能收集到並繁殖出相應的菌株;但是想要保持其純淨,而不是被其他什麼雜菌所汙染就勉為其難了。

最後是後世被當做獸用消炎藥的大蒜素,這也是一條最容易出成果的捷徑;畢竟蒜頭同樣也是量大管夠的存在。透過蒸餾冷凝和酒精萃取之後,很容易就獲得最原始的溶液;足以治療大多數感染。

經過這一年多點額臨床試驗,這也是最有機率解決,困擾太子李弘多年的癆瘵/肺病:但也因為這種疑似肺結核的病症,從小到大已經伴隨了他多年,導致身體嚴重的虧虛,所以反不能馬上用藥。

需要用各種溫養手段,將身體狀況調理到最合適的狀態,才能夠籍此對症下藥;在拔除病根的同時,還不至於讓後遺症將身體搞垮……當然了,江畋並非真正的醫學或是臨床出身,只能紙上談兵。

相比之下,江畋其實更加熟悉的是,野戰醫療和救護相關的一些常識;比如針對各種傷口的包紮和清創,外科相關的現場急救和區域性手術的經驗;也包括扭傷、挫傷的復位和導引,淤腫積液排除。

但好在,他既有另一個時空中,大唐諸多醫方和案例的積累成果,還能夠從不同的時空中,獲得臨時性的場外諮詢和專業建議。所以,倒也沒有因此被難住,反而又指導了一些後續的案例和經驗。

說到後來太繁雜了;他乾脆拿出一些已經被整理好的醫書,當面交給對方;其中也包括了他的恩師孫思邈,在後世流傳的《備急千金要方》《醫家要鈔》;以及孟銑本人尚未問世的《食療本草》……

當然了,這套由後世人刊載和校正的東西,拿出來展示在面前之後,他的表情也別提多麼的精彩了。簡直就是眼珠都要突出來,將其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語的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繼續提問。

在相互一問一答和討論中,度過了一整個上午之後,“對了,你那位恩師孫真人,又是怎麼看待此事的。”江畋順勢又問道:“你又是如何與他解釋,這其中的種種不合常理之處,並說服之呢?”

“某乃是依照古時傳說之故,假稱夜間行路時,有神人入夢授書遂得其法。”孟銑聞言卻是露出複雜表情,深有感嘆的看著江畋道道:“但恩師亦頷首曰,世間萬物自有其奧妙,當懷敬畏之心。”

“真不愧是後世人公認的藥王菩薩化身。”江畋也點頭讚歎道:“竟有如此豁達開明的心胸;這可真是你的幸事,也是當世人的幸事;既然如此,日後若有合適的機緣,我也不妨見他一見好了。”

“這可真是恩師的莫大機緣了。”孟銑也不由心悅誠服的讚歎道:“只是某家和恩師一脈如此下來,始終代行和生受了狸仙偌大的功德和恩惠,當下尚有什麼地方,可以為狸仙綿盡薄力之處呢?”

“這個嘛,既然你說了,我也正好想起一件事了。”江畋卻也沒有的矯情和客套,當即就開口道:“我需要你在門下找一個隴西道,或者最好是河湟出身的人士,就徵略吐蕃之故代為上書朝廷。”

“徵略吐蕃之事,這隻怕是並非某家的職分和擅長。”孟銑聞言詫異了下,隨即不知腦補了什麼東西,當即就露出鄭重顏色道:“某家明白了,這其中自有極其重大的干係,還請狸仙吩咐就是。”

“你這樣說,也沒有錯。而且這事牽扯起來,其實也在你的職分之內。”江畋順勢點頭道:“那你可知吐蕃所在邏歇、羌塘,自古而言就有三害三弊,尤其是對勞師遠來,不習水土的大軍而言。”

“願聞其詳。”孟銑當即越發神色凝重道:江畋這才繼續道:“其實就是高原山地所致的雪盲、缺氧和烹食難熟,水土不調;此三害之一雪盲,就是冰川雪山反射陽光熾烈,嚴重損害行者視力。”

“缺氧則是高山大原,遠比平野空氣稀薄,無論是行軍還是勞作都要加倍費力;一旦操勞過度,外來人等很容易引發肺疾。而烹食難熟的問題最大,高原之地本身草木稀疏,長期柴薪燃料匱乏。”

“再加上,燒開沸水的溫度,遠遠低於平野低地,這就導致軍中可以供應的吃食難以做熟,更沒法滅殺水土中的風邪疫種;因此,一不小心就是大範圍的腹瀉、痢疾橫行,諸軍將士頹喪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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