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第九百八十五章 迎變(1)

作者:貓疲·11個月前

而在鐵門關,盤陀城內,正是滿街紅妝、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因為作為明氏一族最重要的日子。當地首望明氏嫡女琦蓉娘子出閣,嫁給安西另一個知名藩家——車嶺文氏嗣子文善德的佳期所在。

叫做鐵門關的所在,其實有兩處,正好位於蔥嶺(帕米爾高原)的東西兩側。其中的西鐵門關位於河中之地,昔日的康國與大小石國南方的交界地,而東鐵門關則位於孔雀河上游的河谷山口附近。

兩處鐵門關的特點,都是位於陡峭峽谷的出口,曾是內外西域交通的天險要衝,古代“絲綢之路”中道咽喉。因為關口的山壁呈現青黑或是灰暗色,而被約定俗成的稱之為鐵門關,取義形色如鐵。

像是東鐵門關位於焉耆鎮境內,自西晉開始就設定的古代關卡;因此在關卡附近的大片臺地上,因為往來商旅繁忙而形成了一座盤陀城;既為進入山峽前的商旅準備畜馬、物資,也供出山的修整。

因此,盤陀城最早是從季節性的宿營地,逐漸發展成為一座正兒八經的中等城池。明氏祖上雖然是來自河中的歸化人,但是經過世代的經營和通婚,已然成為當地最卓負聲望的土生唐人大族之一。

而車嶺文氏也是安西諸侯中的一個大藩,以居城所在安西腹地的車嶺而得名;祖上本是安西四鎮所屬的城傍部落之一;在安史之亂中,曾經參與安西派往中原勤王的聯軍,遂以戰功獲得分封故土。

並得以朝廷賜姓為文氏,與古老的平陽文氏聯宗。自此變追水草而居的游牧,為半耕半牧、廄養兼遊商的定居生息,移風易俗至今,歷經了七、八代人後,基本與唐土內地的豪姓家門別無他二了。

而嗣子文善德更是有望繼承,國爵、世爵、士爵/民爵三大體系中;專屬於諸侯藩家的世爵——車嶺開國子(秩比正五品下);連帶其妻子也自然而然獲得,外命婦資序的(正六品上)孺人身份。

一旦到了這個地步,卻是比起以世代納粟助公和捐贈義善,而積累了足夠的家門資歷和地方風評,才得以勳受銀章/第六階民爵出身的乃父,明氏當代家主/族長明崇望,還要更加地位尊崇一些。

而明闕羅同樣也是這場熱鬧的眾多見證者之一;因為這也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明藝君,作為主家嫡女的陪嫁一員,以滕妾的身份跟隨這位明家貴女,成為素未蒙面的新夫君後宅成員,的大喜之日。

這也許還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位從小就感情甚好的姐姐,並且與之辭別的日子。畢竟,安西境內已經太久沒有大規模的戰事了;更多活躍的是那些護商的義從、劫道的盜賊、遠離王化的野藩落。

因此,大量繁衍生息之下的明氏族人,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宗族內部,爭權奪利的內卷和資源分配的競爭;而歷代內部爭鬥的失敗者自然貶為庶支旁系,不斷的被打發出祖地去,前往外鄉討生活。

明闕羅出身的家系,就是這麼一支源自曾祖輩的大房,如今卻家門稀薄和衰退的,快要遠出五服的旁支;但好在他還有一個從小就長相出落的姐姐,而且母親是血統純正的唐女,所以被宗家看中。

在明藝君剛過及笄禮之後,就被接到盤陀城的宗家去統一教養;就此遠離了明闕羅這個酒家胡女所出的異母弟弟。而在舉行出閣禮前的短暫相見之後,她就要遠赴數百里之外的雙河州車嶺藩邸了。

如果運氣好的話,作為正室夫人懷孕期間,籠絡丈夫和固寵的幫襯、替代,為那位文氏少主生下子嗣;就有機會改變作為庶支之女的身份和命運,成為進入文氏藩家的宗譜和家廟祭祀的名字之一;

卻是好過被當做籠絡臣下的工具。因此,哪怕明氏宗家內外,都有些不待見明闕羅,這個毫無存在感的遠支族人;但還是看在即將陪著嫡女出嫁的明藝君面上,給他們以此短暫而倉促的見面機會。

因此,當一身翠繡衫裙的明藝君,出現在明闕羅面前時,他亦是忍不禁眼前一亮;此刻雲鬢高張、輕敷脂粉的姐姐,雖然比不上那位滿身珠翠和環佩,碧襦大裳的宗家之女,卻同樣別有一番風情。

只是她的俏臉上,難掩眉梢一抹淡淡愁緒,卻又自有一種早已認命的淡然和沉靜;唯有在見到明闕羅之後,才略顯真情流露的微微動情道:“闕奴啊闕奴,你又消瘦了!可是未曾好好飲食起居?”

“……”然而,在年輕的明闕羅臉上,卻是湧過一片激色與潮紅;隨即他左右顧盼了片刻,確信此處庭園牆角的視野中,沒有多餘閒雜人等;這才迫不及待的喘聲開口道:“姐,且與我同走吧!”

“闕奴……你,這是?”明藝君卻是略顯驚訝的倒退了兩步:“說的什麼胡話,本家一貫待我甚為優遇,如今不過是我有機會報償一二,又怎敢輕易的背棄和辜負之。這樣的話,你莫要再說了!”

“阿姊就當未曾聽過好了;今日可是宗長之女出閣,全家歡喜的大好日子,你千萬不要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是非……”下一刻,明闕羅卻徒然拉住她的手鄭重道:“只怕接下來沒什麼大喜了。”

“闕奴,你這是什麼意思!”明藝君不由臉色微微一變,又露出哀求的顏色道:“就算你不滿宗家的安排,也不能無端詛咒宗長家門啊!阿姊在世上,也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千萬莫要衝動……”

“姐,且聽我說;我斷然不是想對宗家不利,我只是想令你儘快脫離這是非之除。”明闕羅卻無可奈何的越發抓緊她,就像生怕下一刻逃掉似的懇切宛求道:“因為,宗家只怕毫無未來可言了。”

“什麼!闕奴,你莫要胡言亂語。”明藝君聞言,卻是驚駭的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宗家一貫行事端正,於地方頗有口碑和風評,又哪來的無端禍事?要不,你與我去見宗長,看看可有挽回處?”

“姐,來不及了,已來不及了!”明闕羅亦是越發用力的抓住她道:“我亦是冒險提前趕來,就是為了讓你及時脫離這處險境;再不走,就要與宗家一起搭進去了。我以阿耶之名發誓絕無虛言。”

“好啊,你個賤婢,竟然躲在了此處偷閒,還在這個節骨眼上私會外人。”然而下一刻,一個厲聲突然炸響在庭園內,卻是一名滿臉狠厲的中年婦人:“如此作踐本家的體面,真以為家法無用!”

隨著她一聲令下,身邊的幾名健僕已然是擼袖而上;就要拿下這個不知廉恥和家門體統的小蹄子;然而,明闕羅卻是毫不猶豫的搶身而上,揮動黑漆刀棍,一個照面就將這些粗通拳腳的僕役擊倒。

化作了滿地痛呼唉叫的滾葫蘆之後,又箭步衝到駭然失色的中年婦人面前;狠狠一個耳刮抽的她,像是活陀羅般轉了幾圈;吐出一口喊著碎齒的血末,瞬間腫起半邊臉面,而當場昏死不知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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