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菩薩引著惠岸行者,騰雲駕霧,離了那處是非地,徑奔東土而去。
行不多時,師徒二人忽見前方景象非凡:
但見那山巒之間,金光萬道,直衝霄漢,瑞靄千條,纏繞峰頂。
霞光寶氣之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鎮壓之力。
惠岸行者定睛觀瞧,對菩薩道:“師父請看,那金光瑞氣噴薄之處,便是五行山了。山頂霞光最盛處,想必就是如來佛祖親筆所書的‘壓帖’所在。”
菩薩頷首,蓮駕稍停,望著那巍巍山嶽,語氣帶著七分感慨:
“正是此山。下面壓著的,便是當年攪亂蟠桃盛會、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當年是何等威風,如今只得在此處安身靜養。”
惠岸忙不迭點頭:“師父說得是,正是那位孫…咳,齊天大聖。”
心下暗忖:這猴子當年何等囂張,如今落得這般光景,倒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師徒二人按下雲頭,落在那五行山頂。
果見一方巨大的金色法帖,牢牢印在山石之上,六個古拙玄奧的梵文真言“唵嘛呢叭咪吽”熠熠生輝,流淌著鎮壓萬物的佛力。
菩薩凝神細看片刻,想起這猴兒昔日的“豐功偉績”,不由得搖頭輕嘆,口中吟道:
“堪嘆妖猴忒不恭,當年逞勇弄神通。
蟠桃會上攪清宴,兜率宮中盜丹紅。
十萬天兵難降伏,九重殿宇敢稱雄。
一朝困在如來掌,何日能舒筋斗功?”
這詩吟得抑揚頓挫,聲音雖不大,卻順著山風直透地底。
師徒倆正說著話,冷不防山根底下傳來一聲中氣十足、卻又帶著無限憋悶的吼叫,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灰:
“呔——!是哪個沒眼力見兒的在山頂上念酸詩,專揭俺老孫的短?!五百年了,好不容易盼來個活物,開口就戳心窩子!忒不厚道!”
菩薩聞聲,莞爾一笑,對惠岸道:“這潑猴,耳朵倒還靈光。”
遂領著惠岸,循聲下到山腳。
早有那看守的土地神、山神並幾位值日的天將,被這猴吼驚動,慌慌張張從各自洞府裡滾將出來,見是觀音大士法駕親臨,忙不迭地倒身下拜,口稱“菩薩聖壽無疆”,引著菩薩來到那鎮壓之處。
只見那大聖,哪裡還有半分當年齊天大聖的威風?
被硬生生塞在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匣之中,只露著個毛茸茸、沾滿草屑泥巴的腦袋在外頭,脖子以下動彈不得。
饒是如此,那雙金睛火眼依舊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子不屈的野性。
菩薩走近,居高臨下瞧著那顆猴頭,唇角微彎,明知故問道:“姓孫的,可還認得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