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
許久,柳明軒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帶著深深的震撼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書生重新坐下,苦笑道:
“原來…如此。在下竟不知…竟是仙子當面。此前多有冒犯,還請仙子恕罪。”
書生語氣變得恭敬,卻也帶上了一絲距離感。
玉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距離,心中微微一刺。
搖了搖頭:“公子不必如此。你我相識於塵世,便是塵緣。我雖修行,卻並非無情無慾之木石。公子當日仗義執言,幾日相伴傾談,玉真皆感念於心。此番歸來,亦是不願見公子因我而損及自身。”
玉真頓了頓,看著柳明軒的眼睛,繼續道:
“我師門長輩曾言,修道並非絕情絕愛,而是於萬丈紅塵中煉心,看破幻相,體悟真如。公子之情,玉真並非毫無所覺,只是仙凡有別,前程各異,此情恐難有結果,徒增公子煩惱罷了。”
玉真將觀音菩薩的點撥,以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說了出來,既是說給柳明軒聽,也是再次梳理自己的心緒。
柳明軒聽著她坦誠的話語,看著玉真清澈眼眸中那份真誠與無奈,心中的震驚與失落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沉默良久,書生忽而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玉真:
“仙子坦誠相告,在下感激不盡。仙子之意,明軒明白了。仙凡確然有別,在下不敢有何奢望。”
柳明軒話鋒一轉,語氣卻變得堅定起來:
“然,情之所鍾,並非一定要求一個結果。能得遇仙子,相識相知數日,於明軒而言,已是此生莫大之幸事,足以銘刻五內,永世不忘。此情此念,乃發自本心,純粹乾淨,明軒不願亦不會視其為‘煩惱’。它存在過,便是意義所在。”
柳明軒聲音溫和卻有力,帶著儒生特有的風骨與豁達:
“仙子不必為此掛懷。明軒此前沉鬱,是恐緣吝一面,今生再無期。如今既知仙子安好,心意亦曾相通片刻,便已足夠。此心疾,當不藥而癒矣。”
說著,柳明軒蒼白的臉上竟真的泛起一絲紅潤,眉宇間的鬱結之氣散去了大半,眼神恢復了她初見他時的清朗與溫潤,甚至更多了一份通透。
玉真怔怔地看著他,心中震撼莫名。
原以為點明仙凡之別,會讓柳明軒知難而退,或是更加痛苦,卻萬萬沒想到,其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不求結果,只感念相遇之幸,珍視心意相通之片刻?
這是何等純粹而豁達的心境!
這一刻,玉真忽然深切地明白了觀音菩薩那句“莫道情關阻道途,勘破方知真如現”的真意。
情之一字,並非洪水猛獸,亦非修行必然要斬斷的障礙。
它能讓人脆弱,亦能讓人堅強;
能讓人沉淪,亦能讓人超脫。
關鍵不在於“情”本身,而在於如何面對它、經歷它、最終超越它。
柳明軒此番話語與心境的變化,於玉真而言,不啻為一堂生動而深刻的“情關”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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