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咂咂嘴,繼續道:
“寶光寺得了御賜經文,那可是天大的榮光!寺裡的大和尚方藉著這陣東風,廣開法會,結交官紳,不過十幾年功夫,聲勢就徹底壓過了青雲觀。如今啊,這城裡城外,但凡是祈福、消災、法事、乃至……算命測字這些事,”
老漢眼神瞟了瞟老道的布幡,
“那都是寺裡‘正經’營生,是有定例、有地盤的。你們既是外來的道士,想在人家地盤上給人算卦討生活,按規矩,得先去寺裡拜會知客,遞上名帖,奉上孝敬,得了允許,才能在這城中行事。不然,被他們知道了,說你們‘亂搶香火’、‘不守規矩’,輕則驅逐,重則……嘿,只怕要吃些苦頭。”
小道童聽得眉頭大皺:
“豈有此理!和尚廟還能管道士算命?他們念他們的經,我們修我們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老道卻似乎聽出了更深的意思,問道:
“老人家,依你所言,這寶光寺竟連道家香火、卜卦之事也要插手?想必寺裡的香火錢、功德銀,想必十分可觀了?”
老漢嘿嘿笑了幾聲,搖了搖頭,
卻不直接回答,只是眼神里流露出幾分“你懂的”意味。
小道童聽得有些急了:
“老丈,您說話說一半,這般吊人胃口,好生難受。”
老漢看了一眼氣度沉穩的老道,猶豫了一下,說道:
“道爺,我看兩位氣質不俗,不像那些招搖撞騙的,是個明事理的守信人,不會出去亂嚼舌根。我便跟您二位說說這其中的門道,只當閒聊,切莫外傳。”
老道拱了拱手,正色道:
“老丈但說無妨,貧道師徒洗耳恭聽,絕不外洩。”
老漢這才又湊近了些,幾乎是用氣聲說道:
“若說這做生意賺錢,我們這些編筐賣簍、做點小本買賣的,真是拍馬也趕不上這些大道觀、大佛寺。跟他們比,人家那才叫真正的‘無本萬利’哩!”
不待追問,老漢便如打開了話匣子:
“就說這香火吧。寺裡賣的香,分什麼‘淨業香’、‘祈福香’、‘琉璃高香’、‘旃檀妙香’……名目繁多,價格嘛,自然也是他們說多少,便是多少。外頭買的香?嘿,一律不準帶進去!說是‘心不誠’,沒有佛力加持,缺乏禮佛之心,‘煙火濁’。”
老人掰著手指算:
“尋常百姓,去敬個佛,請一束最普通的‘淨業香’,也得五六個銅子兒。逢年過節,或是家裡有大事想求個穩妥,咬牙請一束‘祈福香’,少說三五十錢!那大戶人家就更別提了,年初‘藥師佛誕’法會,頭一束‘琉璃高香’,聽說是城南綢緞莊的劉員外,花了一千兩金子請去的!真真是‘千金頭香’!”
“一千金?!”
道童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束香?這……這能買多少米糧布匹?”
“這算什麼?”
老人擺擺手,表情誇張,
“真要說厲害,寶光寺每年臘八‘祈福禳災’大法會時,撞那第一聲‘平安鍾’的資格。那才是真真的搶手,價比那‘頭香’還要貴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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