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指著兩個小女孩道：
“老劉哥，你看這樣行不？我用這倆小的，跟你換這個男娃！咋樣？”
此言一齣，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大妞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張開瘦弱的雙臂，像只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兩個妹妹面前，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調：
“爹！不中！不能賣妹妹！她們還小啊！”
兩個原本安靜剝玉米的小女孩，似乎聽懂了“賣”這個字眼，立刻“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髒兮兮的小臉上淚水橫流，混合著鼻涕，顯得格外悽慘。
“閉嘴！”富貴被大妞的頂撞和兩個孩子的哭聲激怒了，猛地站起身，惡狠狠地指著大妞，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這有你說話的份嗎？你個賠錢貨！還有你倆，都給我閉嘴！再哭老子把你們仨一塊賣了！”
他臉上的憨厚瞬間被猙獰取代，兇相畢露。
大妞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後退幾步，撞到了身後的土牆，淚水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卻再也不敢發出聲音。
兩個小女孩也被嚇得立刻用髒手死死捂住嘴巴，只剩下瘦小的身體在不停地抽噎，淚水在那滿是汙垢的小臉上衝刷出兩道雪白的痕跡。
老劉頭冷眼旁觀著這一幕，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富貴啊，你這算盤打得可真是響啊。一分錢不花，用兩個女娃子就想換走我這個男娃？你這買賣做得也太精了。”
富貴被他說破心思，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坐回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皺巴巴、用舊報紙捲成的自制捲菸，遞了一根給老劉頭，又殷勤地划著火柴幫他點上，自己也點燃猛抽了一口，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在屋裡瀰漫開來。
他吐出一口濃煙，愁眉苦臉地訴苦：
“哎，老劉哥，我這也不是沒辦法嘛！孩他娘走得早，留下這三個丫頭片子跟著我，也是受罪。你看看她們，吃沒吃好，穿沒穿好。交給老劉哥你，說不定還能給她們找個好人家，至少不用跟著我在這窮山溝裡挨餓受凍，你說是不是？”他說著，還指了指角落裡驚魂未定的三個女兒，試圖博取同情。
“妞你都養不起，還非要這個男孩幹啥？”老劉頭不為所動，吐了個菸圈。
“養兒防老啊，老劉哥！”富貴的語氣激動起來，“閨女再好，那也是潑出去的水，是外人！兒子才能給俺們老王家傳宗接代，頂門立戶！我總不能讓我們老王家在我這兒斷了香火吧？那到了地下，我怎麼去見列祖列宗？”
“哎……”老劉頭又嘆了口氣，彈了彈菸灰，“富貴啊，不是哥不答應你。你這倆妞，年齡都太大了，七八歲，四五歲，都記事了，認得路了，知道自己家在哪，不好賣啊！誰家買孩子，願意買個知道自己親爹是誰、隨時可能跑回去的？風險太大，沒人敢要。”
富貴急了，連忙道：“老劉哥，你門路廣，給我想想辦法啊！”
老劉頭沉吟片刻，像是做出了多大讓步似的：“這樣吧，看你也確實不容易。這倆孩子，我幫你處理，這男娃，兩萬五，減去兩個女娃折價……就算每個五千吧，你還得補我一萬五。”
“一萬五？！”富貴的聲音都變了調，“老劉哥，我這倆孩子，一個按一萬五算，兩個都三萬了！這……”
“富貴，賬不是這麼算的。”老劉頭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這麼大的孩子，又是女娃，七千塊一個能有人要就不錯了。再加上一路上人吃馬嚼，還有給其他人分，實在是擱不住，再多，你自己留著吧，我真找不到下家。”
“可一萬五我也拿不出來啊！”富貴愁得直抓頭髮。
“不是，剛才你說砸鍋賣鐵的能湊兩萬，現在一萬五也拿不出來了？”
“我那是給她倆賣的的意思，現在賣給你了，還差一萬五呢。”
“富貴，原來你是一分錢也沒啊！”
老劉頭沒好氣的將菸頭摁滅在桌上，站起身，重新抱起桌上的嬰兒，用床單仔細裹好，隨後再次開口：“富貴你別記恨哥，不是哥不幫你，主要是這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當不了家，你呀，還是再攢攢錢，等下次有更便宜的了，我再找你。”
說完，他不再看富貴那絕望的臉色，抱著孩子，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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