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顯霆茫然四顧。
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刻停止。
彷彿有個名為上帝的傢伙按下了世界的暫停鍵,將這繁華外灘凝固成一幅超現實的巨幅畫卷。
他眼前,一個正將遞向嘴邊的小女孩張著嘴,粉色的糖絲凝固在半空,保持著蓬鬆的弧度;旁邊一對相擁的情侶馬上就親上嘴了,卻永遠定格在毫釐之間;一個男人正喝著蜜雪冰城自拍,上升的液體卡在吸管裡。
更遠處,奔跑的孩子、倚欄眺望的遊客......
所有人都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塑,維持著上一秒的動作,紋絲不動。
他們的身影逐漸透明、一點一點消失.......
隨之消失的還有陸家嘴那片璀璨的摩天大樓,東方明珠、金茂大廈、瀛海中心,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在頃刻間消失了。
遠處的浦東只剩低矮朦朧的輪廓,江對岸是大片黑暗和未開發的荒地,隱約可見舊式碼頭輪廓和幾艘模糊的舊船影子。
天空亮了起來,詭異的昏黃色,彷彿被遙遠火光映亮,又像舊照片褪色的樣子。
“文青!”
一個清亮熟悉的聲音響起,像冰錐刺入心臟。
齊顯霆猛地抬頭望向聲音來源。
江岸邊,背對著那片空曠荒涼的浦東,站著一道身影。
她婷婷而立,夜風吹拂髮梢和旗袍下襬,她望著眼前陌生開闊的江景,眼神明亮,嘴角漾開溫柔憧憬的笑意。
她微微轉頭看向齊顯霆,伸手指著對岸的黑暗與空曠。
“文青,你看!”她的聲音像風吹風鈴,穿透時代,“真美啊,真開闊!”
“你說這裡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齊顯霆怔怔看著她,江風突然變得溫柔,帶著花的淡香,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老式留聲機音樂,黃包車的鈴聲叮噹作響,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遲來的眼淚終究還是流了下來。
一切都搞清楚了,如果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那樣回答,去他媽的未來!
他的回答讓學姐確定了面前的“小漢奸”,就是她認識的那個笨蛋。
緣分有時就是這樣奇妙。
現實裡,他們是隻差一步的校園曖昧,是操場散步時不小心碰到又迅速收回的手,是電影院黑暗裡共享一桶爆米花的悸動。
在那個風雨飄搖的舊時代,他們是必須扮演親密的情報員與大小姐,是挽著手走過外灘的“情侶”,是不得不將真心藏在戲謔與偽裝下的同路人。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破綻滿滿,就連一個舔狗該有的熱情都沒表現出來,逛街時做的最多事就是在發呆。
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傻子!看不出學姐對他的愛,總是在猶豫,總是在糾結,總是在扮演,總是在錯過......
每次都只差一點點,卻彷彿隔著一整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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