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當是柳老漢老來得子,或是常年在村裡操勞奔波,才顯得格外滄桑蒼老,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卻從未往這方面想過分毫。
畢竟在他的第一印象裡,柳老伯不過是個斤斤計較、膽小怕事的小老頭,平日裡就連躲在自己家裡,都不敢大聲說話。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怯懦的小老頭,竟會為了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閨女,做封家坳第一個挑戰權威的人,甚至敢把自己的性命都賭上,拼盡全力護她一世安穩。
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更進一步也是可以的吧?比如柳月溪鼓起勇氣,拉拉柳老伯的衣袖,紅著臉指著玄陽,小聲說爹,我喜歡這個小道士,我要跟他走,去追求我自己的幸福。
憑柳老伯對她的疼惜,大機率也是會同意的吧?
說不定還會偷偷變賣家產,當作嫁妝塞給它,就盼著她能夠過的安穩幸福。
可柳月溪真的能走嗎?
拋下這個與她無親無故,卻傾盡半生心血將她拉扯大的老人。
更何況玄陽,他是被師父和師兄一手養大的,恩情和教誨早已刻在骨子裡,讓他背棄自己的信念與師門,留在這裡安度餘生,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愛情很珍貴,但人生不是隻有愛情。
“況且,如今是戰亂年間,柳姑娘一個姑娘家,跟著我上路,多有不便,也難免會遇危險。”玄陽輕聲說,“這是我的事,不應該將她牽扯進來。”
“的確。”蘇遠已經無話可說,只能點點頭,“是我沒考慮周全。”
“沒事的,蘇兄。”玄陽反倒是安慰起蘇遠來了,淡淡一笑:“我知道封家坳在哪裡,也記得柳姑娘在這裡。”
“等我找到師父,或是下山雲遊辦事,都可以路過來看看她,怎麼會這輩子都見不到呢?”
“人生且長,相信我和蘇兄,也一定能再會。”
你以後的日子,怕是沒有這麼輕鬆了......蘇遠還是輕輕點了點頭:“會遇到的。”
“小道士!”
柳月溪剛處理完上一個人的傷勢,擦汗的間隙恰好發現了站在角落的玄陽,立刻眼睛一亮,朝著他興奮地招了招手。
“柳姑娘!”玄陽笑著迎了上去。
蘇遠站在原地,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準備去鐵匠鋪找鐵匠。
不過他還沒走出多遠,就被幾個剛包紮好傷口的漢子認了出來,他們立刻興奮地高聲呼喊,聲音很快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村民圍攏過來。
“蘇先生!是蘇先生!”
“我們的恩人來了!”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眾人紛紛湧上來,不由分說地抬起蘇遠,將他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一遍遍地歡呼著:“我們贏了!我們終於贏了!”
蘇遠被拋得高高的,迎著微涼的風,看著湛藍如洗的天空,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望向環繞著封家坳的幾座高山,山影巍峨,雲霧繚繞,透著幾分莫名的壓抑。
“還沒結束,不過......快了。”蘇遠輕聲低語,“我也該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