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走過一條長長的直道,兩邊擠滿了五金店和汽修鋪,捲簾門全拉著,門把手上的鐵鏽一碰就能掉渣。
老張汽修、強子輪胎、誠信五金......
一個個褪色的招牌撞進眼裡,一股強烈的熟悉感順著後脊往上爬,他不敢多看,下意識加快腳步,到最後乾脆小跑起來,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
街道兩旁漸漸變得空曠,起銀鴻踏上一座石橋,刺骨的寒風吹來,耳邊卻靜得聽不到半點河水聲。
他扶住欄杆,將手電光向下探去,橋下的河水早已乾涸,龜裂的河床長滿枯黃的野草,中心歪歪扭扭扔著幾輛共享單車,鏽得只剩骨架,像溺水多年的殘骸,死氣沉沉。
橋欄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橫幅,只剩半邊還拴著,字糊成一片,可他腦子裡卻瞬間蹦出完整的句子。
“建立文明城市,共建美好家園。”
“幹你孃的!”起銀鴻像個瘋子似的突然破口大罵,聲音裡裹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和憤怒,他猛地踹了一腳欄杆,轉身就往橋下衝,手電光開始瘋了一樣東掃西掃。
如果忽略身高,全速奔跑狀態下的鴻子看起來就像一頭憤怒的野牛,橫衝直撞,街上的電線杆接連倒塌。
“不......不可能......”
“不會的。”
“絕對不會的!”
越往前跑,熟悉的細節就越多,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不敢再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印證。
不知跑了多久,氣喘吁吁的起銀鴻終於停了下來,他面前是幾棟高聳的建築殘骸。
抬起頭,將手電向上移動,光線略過斑駁的牆體、破碎的玻璃幕牆,最終停留在那四個模糊卻依舊能辨認的大字上——
【起氏集團】
啪嗒。
手電從他手中滑落,滾在地上,光束朝上,照亮了漫天灰濛濛的陰霾。
“草啊!!!!”
起銀鴻跪倒在地上,掩面痛哭起來。
雖然身高是小學水平,但鴻子心裡一直住著位不折不扣的硬漢,哭對他來說比被厲鬼掏襠還罕見。
但這一刻就是控制不住,也不知道是為這座死去的城市痛心,還是為他的商業帝國默哀。
窮了十八九年,好不容易當上總裁,椅子還沒坐熱,公司就成遺址了。
他媽的破產都沒這麼徹底!
他全認出來了,早在來的路上就認出來了,只是一直不敢承認。
但是這一刻,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這就是江衍。
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是他爹罵他不爭氣的地方,是他十八歲坐上老闆椅以為自己是人生贏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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