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夏冬停下翻找的動作,慢慢抬頭,滿臉都是淚痕:“我......我知道在哪了。”
她站起來,踉蹌著走出臥室,光著腳踩過滿地狼藉。
小女兒宋曉冬的臥室正對面,還有一個房間,白色的門,把手上落了一層薄灰。
這扇門已經足足有半年沒有開啟過。
夏冬站在這扇被她遺忘的門前,手指搭在把手上,停了兩秒,才用力擰了下去。
一股陳舊的、悲傷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暖色燈光從夏冬身後漫進來,照出空氣中浮動著的細碎塵埃。
這裡空蕩蕩的,衣櫃向外敞開,但裡面一件衣服也沒有。書桌上落了一層薄灰,幾支舊筆散落在一旁,還有一盞不會亮的小檯燈。
牆角擺著一張單人床,淡藍色的鵝絨被掀開一角,彷彿房間的主人才剛剛離開。
枕頭旁躺著一隻兔子布偶,灰撲撲的,耷拉著耳朵。
許多不合理的事情,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平時總會多做的飯,多買的零食,每次吃飯時下意識擺上的那副碗筷。暴雨傾盆的夜晚獨自撐著傘站在樓下,不知在等誰回家的身影。
還有她對那個叫蘇遠的陌生年輕人莫名其妙的念念不忘。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那個年輕人,但也是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
那晚之後,她的心裡就缺了一塊。
夏冬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來,伸手拿起那隻兔子布偶。她的手指微微發抖,輕輕拂過布偶的耳朵,一下,又一下,拂去積了不知多久的灰。
啪嗒。
啪嗒。
眼淚像斷了線的雨,接二連三地砸下來,洇開一小片,又洇開一小片,灰撲撲的布偶臉上漸漸溼透了。
她把布偶抱到胸前,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肩膀無聲地顫抖著。
“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
宋懷瑾站在門口,後背抵著牆,聽著妻子和小女兒斷斷續續的哭聲,感覺像有人在拿鈍刀一下一下割他的肉。
整個家都被悲傷淹沒了......他又何嘗不是?
但只有他不能哭,因為他是丈夫,是父親,是這個家現在唯一還站著的人,不能在她們面前露出一絲裂縫。
宋懷瑾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臉,望向窗外。
小區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灰白色的碑身上刻著這片城區的地圖,黑色的區域像墨漬一樣緩慢洇開,白色的區域正在一塊塊被吞沒。
無數紅點在圖上快速移動,每隔一會就有一個光點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