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指尖落在玉佩上,輕輕摩挲,一遍又一遍,像在辨認什麼早已模糊的痕跡。
暴雨沙沙地落,把整條街道籠在溼潤的暗色裡,蘇遠看見鬼新娘那張原本清晰的臉一點一點變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攪散。
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順著相觸的玉佩漫到蘇遠身上,他竟從這隻陰詭厲鬼身上,觸到了柔軟的心意,是那種獨屬於人類的複雜情感。
是懷念,是悵惘,是悲傷,是無處安放的念想。
像某個安靜慵懶的午後,翻到早已離去之人遺留的舊物,往事無聲翻湧,萬般情緒無從言說。
對於厲鬼來說,將它們帶到這個世界的靈媒到底算什麼呢?
是父母、伴侶、創造者,還是必須殺死才能夠掙脫的束縛?
紅衣新娘用行動告訴了他答案,微涼的指尖緩緩收攏,將柳月溪的那枚玉佩牢牢握在掌心,一點點收緊。
細微的碎裂聲混在淅瀝雨聲裡,輕得幾乎聽不清。
玉屑順著指縫滑落,消散在風雨之中。
這一刻,蘇遠心中的預警幾乎達到了頂峰,他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卻未曾想到,鬼新娘在捏碎玉佩後,竟然沒有對他動手,而是就那麼轉身離開了,只給蘇遠留下一個浸染在茫茫雨幕裡的孤寂紅影......
包圍他的紙人們表現出了強烈的不甘,空洞的眼眶仍死死瞪著他,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撕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股強硬的力量降臨,迫使所有紙人轉動頭顱,其中有幾隻較為叛逆的紙人不肯離去,最後腦袋在脖頸上瘋狂旋轉十幾圈後,在雨中自燃,灰飛煙滅......
餘下的紙人瞬間噤聲服帖,乖乖調轉方向,緊隨那道紅衣背影,徹底融入昏暗的雨夜之中,消失不見。
她放過了蘇遠這一次,但捏碎玉佩的行為也意味著鬼新娘徹底掙脫束縛,從此以後絕不可能再被人類利用,已經沒有弱點。
下次再見,就是徹底的敵人了。
蘇遠靜靜地站在雨中,剛才和靈媒交戰過程中造成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唯獨留下左臂上那道不規則傷口。
那是秋生用牙齒硬生生咬出來的,他沒想到幾乎登上王座的自己,竟還能遇到像蘇遠這種恐怖到讓人絕望的怪物,所有手段都起不了作用,最後只能像個孩童那般無助地用牙齒去撕咬。
那絕望的一口幾乎咬穿了肌肉深處的深靜脈,溫熱的鮮血涓涓流淌,順著手臂蜿蜒滴落,在身後緩緩彙集成細小的血窪。
唰——
猩紅羽翼在他身後展開,破開漫天風雨,蘇遠身形一縱,徑直衝上天空。
宛如一道劃破長夜的流星,朝著西郊六院的方向。
那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他意想不到的事。
西郊六院的戰力不算頂尖,但也絕對算不上弱。
能攻進去並殺死老院長的,至少也是永夜A組級別的人出手了。
是什麼讓他們臨時改變了計劃,優先順序甚至高過了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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