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賀蘭枝在地上翻滾著,哀嚎聲淒厲得像村口那頭待宰的老豬。竹蔑抽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深紅色的血痕,火辣辣的疼,讓她那張平日裡寫滿刻薄的臉,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哎呦......殺人啦!救命啊!這個瘋婆子要打死我啦!”
她的慘叫聲,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牛家窪這個小小的村落裡激起了千層浪。
程家的院牆外,很快便圍滿了看熱鬧的鄉鄰。他們伸長了脖子,透過籬笆的縫隙,難以置信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幕幕。
那還是那個逆來順受、被婆婆搓磨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的程家二媳婦沈知嫻嗎?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溫順和怯懦?她站在院子中央,雖然衣衫有些凌亂,髮絲也被汗水浸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誰也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決絕而駭人的氣勢給震懾住了,只能隔著一道薄薄的院牆,七嘴八舌地進行著徒勞的勸解。
“知嫻啊,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那好歹是你婆婆!”
“是啊是啊,快住手吧,把人打壞了,你家時瑋回來可怎麼交代?”
“都少說兩句吧!這程家老太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指不定是把人逼成什麼樣了呢!”
這些聲音,對於此刻的沈知嫻來說,都如同隔世的呢喃,她聽不見,也不想聽。她只是緊緊地抱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小蘭子,感受著女兒幾乎沒有幾兩肉的身體,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火燎原,燒得更旺了。
賀蘭枝見哀嚎引來了眾人,膽氣又壯了三分。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沈知嫻,用盡了畢生所學的所有惡毒詞彙,開始破口大罵:
“沈知嫻!你這個爛了心肝的毒婦!白眼狼!我們程家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漢子,有了野種,現在回來想把我們老程家都給攪散了?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只要我賀蘭枝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得逞!”
她罵得唾沫橫飛,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沈知嫻將小蘭子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裡,不願讓這些骯髒的詞彙玷汙了女兒的耳朵。她抬起頭,一雙赤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賀蘭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賀蘭枝,你這張嘴,今天我就替你好好洗洗!”
就在這時,一道更為蒼老而憤怒的吼聲從人群外傳來。
“都給我住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程老官拄著一根柺杖,在家人的攙扶下,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他顯然是聽說了家裡的動靜,從田裡趕回來的,褲腿上還沾著新鮮的泥點。
一進院子,看到自家老婆子被打得如此悽慘,而沉知嫻那個賤人竟然還敢抱著那個賠錢貨,用那種挑釁的眼神看著自己,程老官的怒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好你個沉知嫻!真是反了天了!連婆婆都敢打!我們程家的臉,今天都讓你這個賤人給丟盡了!”程老官舉起手中的柺杖,指著沉知嫻,一副要執行家法的大家長派頭。
“臉?”沈知嫻冷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你們程家,還有臉這種東西嗎?偷走別人的女兒,把她當成牲口一樣虐待了整整六年!程老官,你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臉?!”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程老官的心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胡說?”沉知嫻將懷裡的小蘭子輕輕地推到身前,撩開她破舊的衣袖,將那條佈滿了新舊傷痕、青紫交錯的細弱胳膊,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鄉親們!你們都睜大眼睛看看!看看他們程家是怎麼對待一個六歲孩子的!這就是你們眼裡的好人家!這就是你們嘴裡的體面人!”
院牆外的鄉鄰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那些傷痕,觸目驚心,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長輩會對孩子下的手。
“程老官!賀蘭枝!”沉知嫻的聲音陡然拔高,淒厲如杜鵑泣血,“你們敢不敢對著天發誓,說小蘭子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們敢不敢說,當年我生的,不是一對龍鳳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