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當時,他只覺得一陣嫌惡和反感。覺得這樣一雙粗糙的、醜陋的腳,簡直是對他“營長夫人”這個身份的一種玷汙。
然而此刻,當他再次回想起那雙腳時,心中湧起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何婉如。
一個強烈的、如同閃電般的念頭,猛地劈中了他!
他猛然意識到,無論是當年還在牛家窪時,那個被譽為“一枝花”的何婉如;還是後來隨軍,那個看似柔弱無依的“烈士遺孀”何婉如......他似乎,從未見過她真正吃苦的樣子!
她的那雙手,永遠都是白皙而又細膩的;她的那雙腳,即使只是偶爾從褲腿下露出來的一小截腳踝,也總是光滑而又幹淨的。
一個常年在農村生活的姑娘,一個據說為了生計而辛苦操勞的單親母親,怎麼可能,會擁有那樣一雙......不像母親的腳?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像一粒被投進裂縫的種子,在他那片本就充滿了懷疑和悔恨的荒蕪心田裡,瘋狂地,生根發芽,再也揮之不去。
他開始瘋狂地,在腦中,回溯當年那段被他刻意模糊了的、混亂的時間線。
他想起了那個雷電交加的雨夜......
他想起了何婉如第二天梨花帶雨的臉......
他想起了她很快地、幾乎是無縫銜接地,就嫁給了謝建-軍......
然後,就是她懷孕的訊息......
等等!
懷孕!
他想起了一個被他徹底忽略了的、至關重要的細節!
他記得,當年何婉如懷孕的訊息傳來時,是在她和謝建-軍結婚後不久,快得幾乎讓人覺得有些......倉促。
可是,奇怪的是,在牛家窪那個思想極其保守、對女人名節看得比天還大的地方,對於這件事,似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非議?
為什麼?!
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或者剛一結婚就顯懷,那是要被人在背後戳穿脊樑骨的!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為什麼到了何婉如這裡,一切,都顯得那麼的“順理成章”?彷彿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除非......
除非所有人都知道,或者都預設,這個孩子,本就該是那個時候出現!
一個更可怕的、讓他渾身冰冷的猜想,浮上了他的心頭。
他一直以為,謝亮亮是他的兒子,是他和何婉如在那場雨夜激情後的“意外之喜”。這是何婉如親口告訴他的,也是他深信不疑的、用以慰藉自己失敗人生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現在想來......
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個早已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而他,只是那個被矇在鼓裡、自作多情的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