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京城，顧家大院。
這座曾經象徵著絕對權威和森嚴門第的紅牆大院，最近幾天，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客廳裡，宋佩蘭沒有了往日里端坐在太師椅上品茶聽戲的閒情逸致。她穿著一件半舊的家居服，頭髮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唉......”
這已經是她今天早上嘆的第十八次氣了。
面前的桌子上，擺著警衛員剛送來的，用軍用保溫盒裝著的熱騰騰的早餐——一籠蟹黃包，兩碗燕窩粥。這都是平時她最愛吃的，但此刻，她卻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顧振國從樓上走下來，看著妻子這副茶不思飯不想的模樣，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行了，別嘆氣了。飯還是要吃的。”他走到宋佩蘭身邊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吃？我哪裡吃得下啊！”宋佩蘭眼眶一紅，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老顧，你說我這雙眼睛，是不是瞎了？我怎麼就......怎麼就沒早點看出來，那兩個孩子，長得和既白小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一想到自己當初在客廳裡，對著那兩個孩子百般挑剔，甚至還說出“來路不明的野種”這種傷天害理的話，宋佩蘭的心就跟刀絞一樣痛。
“我這造的是什麼孽啊！我自己的親孫子、親孫女，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非但沒有認出來，還把他們......把他們親手趕出了家門！”
她越想越悔恨，忍不住捶胸頓足起來：“那個殺千刀的程時瑋！怎麼能幹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他偷了我們顧家的骨血，還讓他們在那窮鄉僻壤受了那麼多的苦......我一閉上眼，就能想起小爍和念安那瘦小的樣子，我的心啊，就跟被放在油鍋裡煎一樣！”
顧振國拍了拍妻子的後背，沉聲說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現在後悔也沒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怎麼求得知嫻那孩子的原諒，怎麼把孩子們，接回家。”
“我也想啊！”宋佩蘭抹著眼淚，“可是既白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現在每天晚上，就像個站崗的警衛員一樣，守在知嫻她們住的那個衚衕口，連個面都不敢露！我看著他那個失魂落魄的樣子，我這個當媽的，心裡能好受嗎？”
“解鈴還須繫鈴人。”顧振國說道，“你當初對人家的態度太惡劣了。既白現在是不敢去觸那個黴頭，怕徹底把知嫻逼走。這事兒，還得你親自出面。”
宋佩蘭聽了，陷入了沉思。
是啊，她這個當婆婆的，欠了沈知嫻一個天大的道歉。為了兒子，更為了那兩個流落在外的乖孫，她這張老臉，還要它幹什麼？！
第二天下午，南城一條狹窄破舊的衚衕裡。
出現了一個極其古怪的身影。
一個穿著臃腫的灰色棉襖，頭上包著一條俗氣的碎花頭巾，臉上還戴著一個碩大黑口罩和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蛤蟆鏡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在衚衕口探頭探腦。
這正是“微服私訪”的宋佩蘭。
她這輩子，連去菜市場都有專車接送，何曾來過這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甚至有些髒亂差的衚衕？但為了見孫子一面，她硬是咬著牙，瞞著警衛員，自己一個人摸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