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到,就在她病床的旁邊,並排著,擺放著另一張病床。
顧既白,正躺在上面。
他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一條胳膊和一條腿,都被打上了石膏,高高地吊起。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但他的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正用一種,足以將冰雪都融化的、深情的目光,看著她。
“你......”沈知嫻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還欠我一個丈夫。”
還沒等顧既白開口,沈知嫻卻搶先一步,用一種近乎於霸道的、不容拒絕的語氣,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顫抖。
“顧既白,你給我聽好了。”
“你欠我一個完整的青春,欠孩子們二十年的父愛。你現在,這條命,是我的!”
顧既白愣住了。
隨即,他的眼底,漾起了無盡的、狂喜的、溫柔的波瀾。
他艱難地,用他那隻唯一還能活動的、沒有受傷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個早已被他重新擦拭乾淨的、絲絨的戒指盒。
他看著她,聲音沙啞,卻又擲地有聲,彷彿用盡了自己全身的、最後一絲力氣。
“知嫻,”他說,“過去的,我無法改變。”
“但未來的每一天,我,連同我的這條命,都全部,交給你。”
他開啟盒子,那枚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光芒的鑽戒,靜靜地躺在裡面。
“你......願意讓我,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贖罪嗎?”
沈知嫻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深情。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掙扎......
在這一刻,在生與死的終極考驗面前,都徹底地,化為了烏有。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俯下身,不顧自己身上同樣傳來的疼痛,將自己那顫抖的、冰涼的嘴唇,狠狠地,印在了他那蒼白的、卻又帶著滾燙溫度的唇上。
窗外,雨過天晴,陽光正好。
一縷金色的、溫暖的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在了病房裡,照亮了他們,那緊緊交握的、再也不會放開的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