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兩分鐘後。
周衍合上合同，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冷冰冰地看向朱珠。
“朱總，這份合同，我拒絕簽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
“拒絕？”朱珠柳眉一豎，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一聲，“周律師，你開什麼玩笑？李滿倉是合城跟過來的老商戶了，我和他合作了三年！這價格是全京城最低的，而且出了問題人家直接用腦袋擔保，這合同有什麼問題？”
周衍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乾淨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
“首先，合同第三條，關於違約金的約定僅為‘口頭君子協議’，在法律上沒有任何約束力。第二，第七條，關於運輸損耗的劃分含糊其辭，一旦發生糾紛，我方將承擔全部風險。第三，李滿倉口中的‘腦袋擔保’，並不在法定擔保物權範圍內。”
“你......”朱珠被他這套死板的法律詞彙氣得不輕，深吸一口氣，試圖用自己的“江湖規矩”來勸說這個老古董，“周律師，咱們做生意，講的是個‘人情世故’，是互相信任！你把合同寫得那麼絕，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做生意？！”
周衍將眼鏡重新戴回鼻樑，那一雙冷漠的眼睛，像兩把冰刀一樣紮在朱珠身上。
他薄唇微啟，吐出了一句讓朱珠差點當場吐血的毒舌評語：
“朱總，你這種用人情代替合同的行為，是在給公司埋地雷。我是‘嫻實業’的法律顧問，職責是保障公司的絕對利益，而不是你搞公關的酒肉朋友。”
“你——！”
朱珠“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周衍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我是法務，不是你的酒肉朋友。”周衍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順手將那份合同推回了桌角，“重寫。把所有的‘君子協定’，都給我折算成具體的違約金數字。否則，我絕不簽字。”
......
沈知嫻聽著朱珠聲淚俱下的控訴，再看看她那被氣得通紅的俏臉，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知嫻！你還笑！”朱珠氣得直跺腳，“你聽聽他說的那些話，是人話嗎？什麼‘腦袋擔保不在物權範圍內’，他是想氣死我，然後繼承我的知味樓嗎？！”
“好啦，朱珠姐。”沈知嫻走過去，體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周衍雖然說話有些不近人情，但他的出發點是對的。咱們現在的盤子太大了，以前在合城那一套摸爬滾打的‘人情牌’，確實在京城這種地方吃不開。”
她看著朱珠彆扭的樣子，鳳眸微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沈知嫻太瞭解朱珠了，她是個遇強則強、風風火火的“烈火”脾氣；而周衍，則是一尊油鹽不進、冷酷無情的“萬年冰山”。
烈火遇上冰山，這接下來的日子，可真是有得瞧了。
轉折發生得很快。
幾天後，知味樓因為擴建後廚，需要租用隔壁一處廢棄的廠房作為庫房。
沈知嫻忙於服裝廠的設計，將這件事全權交給了朱珠去辦。
那廢棄廠房的產權，屬於一個在京城有些背景的、出了名難纏的“滾刀肉”老闆——萬海。
萬海是個在道上混過幾年的地痞無賴，如今洗白成了個小商人。他一聽說是知味樓要租他的地方，立刻就存了敲竹槓的心思。
“哎喲，朱經理，不是我不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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